新的证据,新的方向,也意味着新的、更大的危险。白良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如履薄冰。
白良与石根汇合时,山林里的夜露已浸透裤脚。石根蹲在老槐树下,用匕首削着一根树枝,见白良走近,压低声音道:“西头路口有马蹄印,比寻常马掌宽半指,像是葛家护院的马。刘寡妇家那边,我盯到亥时末,没动静,但她院墙根的野猫叫得蹊跷,像被人撵过。”
白良接过石根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喉结滚动着压下心中的寒意。“葛家反应比预想的快。”他抹了把嘴角,目光扫过四周被夜风吹得摇晃的树影,“吴明德的信里说‘葛家或已察觉’,看来是真的。刘寡妇的证据——”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用破布裹着的小包,血衣布条和铜扣隔着布料硌着手心,“必须立刻转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石根凑过来,借着月光瞥了眼布包:“要不我先送回岩缝?春妮在那儿守着,地势隐蔽。”
“不行。”白良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布包边缘,“岩缝虽隐蔽,但刘寡妇家就在村西头,万一葛家顺着她这条线摸到岩缝……”他顿了顿,看向石根,“你和春妮立刻去邻村找赵老栓,他是早年受过葛家欺负的佃农,儿子被葛彪打断腿,如今带着孙子躲在西沟村。告诉他,就说‘黑风道的冤魂醒了’,让他准备二十个可靠的人,但不要声张,等我消息。”
石根是行动惯了的性子,闻言皱眉:“那你呢?一个人回去?”
“我回岩缝拿补给,顺便看看春妮整理的证物。”白良将布包重新塞进怀里,拍了拍石根的肩,“记住,路上别走官道,绕山梁走。有任何动静,立刻往北撤,找八路军武工队的联络点。”
两人分开后,白良独自折返岩缝。洞口被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他拨开枝叶钻进去,借着春妮留下的油灯微光,看见地上摊开的包袱——那是春妮整理的村民诉状、葛家田契抄本,还有他从刘寡妇家带回的那盏小油灯。一切都井井有条,唯独……
他的目光停在岩缝角落的干草堆旁。那里本该放着刘寡妇的血衣布条和铜扣,此刻却空空如也。
“春妮?”白良提高声音,回声在狭窄的岩缝里撞出空洞的回响。
没人应答。油灯的火苗忽闪了一下,映出岩壁上挂着的蓑衣——那是春妮出门时披的。白良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蓑衣旁,伸手一摸,蓑衣口袋里是空的。他又翻遍包袱,除了诉状和田契,唯独少了那个破布包。
“糟了!”白良脑中嗡的一声。他想起春妮下午整理证物时,曾拿着布包反复看,嘴里念叨着“这血渍颜色太深,得想办法固定下来,不然时间长了就看不清字了”。当时他正和石根商量路线,没太在意,只让她“小心收好”。
一定是春妮在整理时,不小心将布包遗落在了外面!
白良顾不上多想,抓起蓑衣和油灯就往外冲。夜风卷着山雾扑面而来,他循着春妮可能走过的路线往回找——她下午去村东头给受伤的民兵换药,回来时抄了近道,经过村西头的老井。
老井在村西头第三户人家院外,井口用青石板盖着,旁边有棵歪脖子柳树。白良跑到井边时,借着月光看见柳树下有个模糊的人影,正蹲在地上翻找什么。
“春妮!”他低喝一声。
那人影猛地回头,借着月光,白良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不是春妮,是王二柱。
王二柱是村里有名的愣头青,三十来岁,膀大腰圆,几年前儿子跟着他去黑风道砍柴,被葛彪的马队撞下山崖,尸骨都没找全。这些年他见人就骂葛家,却因为势单力薄,只能忍气吞声。此刻他手里正攥着那个破布包,血衣布条的一角露在外面,上面的“葛”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深褐色。
“白……白同志?”王二柱看清白良的脸,手一抖,布包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站起来,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我……我就是路过,看见这破布,以为是哪家孩子丢的……”
白良没说话,一步步走近。王二柱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在柳树上,眼神躲闪。“春妮呢?”白良问,声音冷得像冰。
“春妮姐……她去西沟村找赵老栓了,说是有急事。”王二柱结结巴巴地答,手却把布包攥得更紧,“这布……这布我不要,还给你。”
白良一把夺过布包,指尖触到布条上的血渍,还是湿的——显然刚捡到不久。“你刚才在干什么?”他盯着王二柱的眼睛。
王二柱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我儿子死得冤,看见这带血的布,就……”他突然抬起头,眼里迸发出疯狂的光,“白同志,这是葛家杀人的证据!对不对?刘寡妇的男人,就是被葛彪害死的,对不对?”
白良心中一沉。他知道王二柱对葛家的恨,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猜到布条的来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他冷冷道,“把布包给我,回你家去,别告诉任何人你见过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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