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德走后,石根等了一会儿,确定无人,才悄然上前,移开那块被踢动过的石板。石板下,压着一小块折叠起来的、质地较好的纸——显然是账房用的纸。石根心脏狂跳,迅速将纸片揣入怀中。
回到岩缝,在苔藓火苗微弱的光线下,三人展开纸片。上面用清秀却有些颤抖的小楷,写着寥寥数语:
“账分内外,内账锁于东厢第三柜,匙在葛怀(管家)身。黑风事大,牵涉不止本县。村西刘寡妇,其夫昔年死于黑风道旁,或有隐情。万勿再寻我,切记。”
没有落款。
岩缝里一片寂静,只有火苗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纸上短短几句话,却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和风险。
“他回应了……”春妮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震动。
“东厢内账……黑风道不止本县……刘寡妇……”白良逐字咀嚼着这些信息,眼神锐利如刀,“吴明德不仅证实了何满仓关于黑风坳走私的线索,还提供了两个更具体的突破口:内账的存放位置,和一个可能的关键苦主。”
石根握紧了拳头:“他果然还没完全麻木!”
“但他也怕了,‘万勿再寻我’。”白良将纸片凑近火苗,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他能做到这一步,已是冒了天大的风险。我们不能再把他置于险地。接下来,目标——村西刘寡妇。”
新的线索出现了,但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牵涉不止本县”这六个字,像一块更巨大的阴云,笼罩下来。葛存厚的黑手,到底伸得有多长?而那个失去丈夫的刘寡妇,又会知道怎样残酷的真相?
岩缝外的山风呼啸起来,卷动着尚未散尽的雾气,仿佛无数呜咽的魂灵,在这沉重大地上徘徊游荡,等待着有人揭开那血腥的幕布。白良知道,他们正在靠近风暴的核心,每一步,都可能引发雷霆之怒。
暮色四合,山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呜的鸣响,将那点苔藓火苗吹得明明灭灭。纸片的灰烬在气流中打了个旋,最终散落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但那寥寥数语,已如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三人的心头。
“事不宜迟,”白良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吴明德冒险递出消息,说明他预感到了危险,或者……葛家那边可能已有所察觉。刘寡妇这条线,必须尽快去碰,而且要万分小心。”
“我去!”石根立刻道,“我腿脚快,对村子西头也熟。刘寡妇家就在村子最西边,独门独院,靠着那片老坟地,平时很少有人往那边去。”
白良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这次我亲自去。石根,你继续外围策应,盯住进出村西的主要路口,尤其注意有无生面孔或葛家的人往那边晃荡。春妮,你守着这里,注意岩缝周围的动静。刘寡妇是苦主,也是惊弓之鸟,去的人多,反而容易吓着她,也引人注目。”
春妮担忧地看着白良:“白大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那地方偏僻,万一……”
“正因为偏僻,才适合单独暗访。”白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放心,我会见机行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退回,石根在外面也能有个照应。记住,我们的首要目的是获取信息,确认线索,不是打草惊蛇。吴明德提到‘其夫昔年死于黑风道旁,或有隐情’,这‘隐情’二字是关键。我们要弄清楚,她丈夫到底是怎么死的,刘寡妇又知道多少。”
计划已定,三人分头准备。白良换上了一身更破旧、更不起眼的深灰色短打,用柴灰略微抹了抹脸,遮住过于清亮的眼神,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寻常赶夜路困乏、临时寻地方歇脚的苦力或行商。石根则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先一步没入渐浓的夜色,前往预定位置潜伏。春妮仔细检查了岩缝入口的遮蔽,将最后一点干粮和盛水的竹筒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以备不测。
天色完全黑透,只有一弯残月洒下些微清冷的光,勉强勾勒出群山和村舍模糊的轮廓。卧牛堡方向偶有几星灯火,更远些的葛家高墙大院,则沉浸在一片沉寂的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白良借着地形和阴影的掩护,迂回向村西摸去。夜风带来远处几声零落的狗吠,更添寂寥。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屋舍也越发破败低矮,最终,在几乎快到山脚下一片乱葬岗边缘的地方,他看到了吴明德所说的那处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只是用低矮的、豁口处用树枝勉强填补的土坯墙围起的两间歪斜茅屋。屋门紧闭,窗隙里透不出一丝光亮,死气沉沉,与不远处坟地里飘荡的磷火相映,透着说不出的凄凉。
白良没有立刻靠近,他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静伏了片刻,仔细观察。院子里没有鸡犬之声,屋里也听不见任何动静。周围确实僻静,最近的邻居也在百步开外,且窗户漆黑,早已入睡。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疲惫不堪的行人,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向那扇破旧的木门。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在门边的柴垛旁坐下,靠着冰凉的土墙,仿佛只是歇脚。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屋里任何一丝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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