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权衡,在挣扎。理智告诉他,这太危险,不值得。但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却在呐喊,在质问他:你火烧魔窟的勇气,哪里去了?你当初许下的,为这片土地净化罪恶的誓言,忘记了吗?
许久,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杜子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决断,更有赴死般的悲壮。
“杜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可以答应你,去试一试。”
杜子峰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但是,”白良的话锋一转,变得无比凌厉,“我有三个条件。”
“先生请讲!”
“第一,这次行动,由我全权指挥,你们的人,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哪怕是让你们去送死。”
“没问题!”杜子峰毫不犹豫地回答。
“第二,我需要提篮桥监狱最详细的内部结构图、守卫换防表,以及……井上一郎的个人审讯习惯。我知道你们有办法搞到。”
杜子峰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给我们三天时间。”
“第三,”白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行动成功,我需要你们潜伏在虹口海军俱乐部里的一枚‘钉子’。”
杜子峰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虹口海军俱乐部,是日本海军高层在上海的销金窟。那枚“钉子”,是他们花了数年时间,牺牲了三名同志才安插进去的最重要的情报来源之一。
白良,一张口就要他们的命根子。
看着杜子峰变幻的脸色,白良淡淡地说道:“杜先生,老徐同志,关系到你们整个上海网络的生死。我这枚‘钉子’,关系到我能不能在下一次戴老板的猜忌中活下来。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投名状,一个能让戴老板在震怒之余,还能看到巨大价值的投名状。营救红安军,是死罪。但如果能换来一份足以影响战局的海军核心情报,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杜子峰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他看着白良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他说道,“只要能救出老徐,那枚‘钉子’,就是你的。”
白良站起身,向杜子峰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杜子峰也伸出手,与他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
两只分属不同阵营,却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握在一起的手,宣告了一场史无前例、足以震动整个上海的联合行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窗外,阴沉了数日的天空,似乎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光。
白良知道,他即将踏上的,是一条比火烧魔窟更加凶险万分的道路。提篮桥,那座吞噬了无数革命者生命的死亡监狱,正像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在静静地等待着他。
而他,将再一次,以“风笛”之名,向死而生。他将再一次,以“风笛”之名,向死而生。
夜色深沉,提篮桥监狱如同一头蛰伏在上海东北角的钢铁巨兽,在阴冷的月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高耸的围墙,密布的电网,以及塔楼上永不熄灭的探照灯,共同构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绝望之城。
这里,是井上一郎的私人刑场。
白良站在一栋阁楼的窗后,用高倍望远镜冷冷地观察着这座远东第一监狱。他的身边,站着杜子峰。
三天时间,杜子峰几乎动用了延安方面在上海所有的潜伏力量,终于将一份用鲜血换来的情报,放在了白良的面前。
那是一份用米醋写在手帕上的草图,详细描绘了提篮桥监狱的内部结构,从普通牢房到水牢、电刑室,再到井上一郎专用的那间“特别审讯室”,每一个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同时,还有一份守卫的换防规律,精确到了分钟。
“这是我们一位潜伏在伪政府警察局的同志,用生命换来的。”杜子峰的声音低沉而悲痛,“他暴露了,在被捕前,他把这份情报藏在了死信箱里。”
白良沉默地看着那份草图,手指在上面最核心的区域——“丙字监区”上缓缓划过。那里,就是关押老徐的地方。
“井上一郎的审讯习惯呢?”白良问道。
“他有洁癖,审讯时从不亲自动手,但喜欢在旁边欣赏。他每天下午三点,会准时进入‘特别审讯室’,用各种新式的刑具,折磨我们的同志两个小时。五点,他会离开监狱,返回特高课总部。”杜子峰说道,“这是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下午三点到五点。
这是监狱防备最森严,也是井上一郎最享受“乐趣”的时刻。
“我们的人,加上你们的人,一共三十六人。枪械弹药都已备齐。”杜子峰看着白良,等待着他的计划。
所有人都以为,白良会选择在夜深人静、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动手。
然而,白良的目光,却落在了“下午三点”这个时间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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