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纫机的“哒哒哒”声没有丝毫停顿,老裁缝慢悠悠地应道:“知道了。南边的风笛声,是清脆,不比北边的萧,沉闷。”
“沐”字头,指的正是徐天沐。风笛,是白良的代号。这几句暗语,已经将全部信息传递了出去。
“布不要了,”白良转身,“突然想起家里还有。”
他推门而出,汇入人流,仿佛从未在裁缝铺出现过。在他身后,缝纫机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即又“哒哒哒”地响了起来,只是节奏比刚才快了几分。
……
山城,重庆。
雾气笼罩着这座战时首都,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潮湿而坚韧的色彩。戴老板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空气中混杂着雪茄的浓烈气味和文件的油墨香。地图上,红蓝铅笔的标记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布满血丝的蛛网。
戴老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前线的战事,沦陷区的潜伏工作,每一件都让他心力交瘁。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机要秘书沈醉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板!”
戴老板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什么事,这么慌张?”
“上海急电!”沈醉将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文递了上去,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顶级加密,‘风笛’发来的。”
听到“风笛”这个代号,戴老板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一把抓过电文,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翻译过来是八个字:
“徐逆已除,风笛奏功。”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半晌,戴老板缓缓地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徐天沐!汪伪政府的要员,一手策划了“清乡”运动,导致军统在华东地区的潜伏网络几乎被连根拔起,无数同志惨死其手。此人行踪诡秘,防卫森严,被日本人视若珍宝,戴老板曾数次下令制裁,都功亏一篑,甚至折损了不少精英干将。
他做梦都想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哈哈哈……”戴老板突然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好!好一个‘风笛奏功’!”
他霍然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精准地落在“上海”那个小小的红圈上。
“这个‘风笛’……是把好刀!一把插在敌人心脏里的尖刀!”戴老板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立刻回电!命令他立即转入静默状态,切断一切不必要的联系!徐天沐一死,井上一郎那条疯狗绝对会把上海翻个底朝天!”
“是!”沈醉立正应道。
“另外,”戴老板转过身,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军统上海站,成功制裁国贼徐天沐!我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卖国求荣,是什么下场!也要让那些缩头乌龟看看,抗战必胜!”
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刺杀,更是一剂强心针,要狠狠地打进四万万同胞的心里!
……
第二天清晨。
特高课总部,井上一郎的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切割出一条条斑马线,尘埃在光束中飞舞。井上一郎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色阴沉地翻阅着昨夜的搜查报告。
几十支行动队,上百名宪兵和特务,折腾了一整夜,结果一无所获。别说那个穿着42码军靴的“凶手”,就连一个符合尺寸的脚印都没再找到。
整个行动,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羞辱。
“课长。”山下住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有结果了?”井上一郎头也不抬。
“没有,”山下住的声音有些干涩,“周围所有的鞋店、修鞋摊都查过了,没有任何可疑的交易记录。我们盘查了近百个穿军靴的,没有一个符合条件。”
井上一郎将报告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山下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课长,我总觉得……事情太巧了。我们前脚刚要审出那个服务员,白良后脚就找到了线索,而且是指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外部人员……这像是有人故意引导我们。”
井上一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在怀疑我的判断?还是在怀疑白良?他不过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给他天大的胆子,他敢耍我?”
他的自负,让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能被一个中国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在这时,一名特务神色慌张地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申报》。
“课长!您看这个!”
井上一郎不耐烦地接过报纸,目光落在头版头条上,瞳孔骤然收缩!
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国贼授首!伪政府要员徐天沐昨夜暴毙于国际饭店,疑为山城方面执行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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