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他娘的好酒!!”鲁智深放下空碗,抹了一把沾满酒渍的络腮胡,激动得满脸通红,声如洪钟,“苏兄!苏兄真乃洒家的知己啊!懂我!太懂我了!这段时间守着这破菜园子,嘴巴都淡出个鸟来了!寺里的斋饭,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见不着!可憋死洒家了!”
他毫不客气,伸手便撕下一条肥嫩的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油脂顺着嘴角流下也浑不在意,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香!真他娘的香!苏兄这手段,神仙也不过如此!这酒,这肉,比那御厨做的还要强百倍!”
苏青阳也自斟一碗,慢条斯理地品着。这醉仙酿是他以真元,提纯了寻常美酒,又融入一丝扶摇仙果的温和灵韵所制,滋味绝伦,更能滋养筋骨,对鲁智深这等外功巅峰的武者大有裨益。看着鲁智深那副狼吞虎咽、畅快淋漓的模样,他心中也颇觉快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鲁智深已是满面红光,醉意微醺,话匣子彻底打开。他拍着胸脯,讲述着自己在老种经略相公帐下当提辖时的威风,痛斥着官场的黑暗和不公,说到激动处,须发皆张,环眼怒睁。
“……苏兄你是不知道!那些狗官!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比那镇关西还可恨百倍!”鲁智深又灌了一大碗酒,砰地一声将碗顿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洒家有时真想……真想……”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股压抑的戾气和杀意却弥漫开来。
苏青阳放下酒杯,平静地看着他:“大师心中不平,是为苍生。然以杀止杀,快意一时,却终非长久之道。大师可知,为何那些恶人总能逍遥法外,而如大师这般侠义之士,却往往身陷囹圄,或如大师这般,隐于寺中?”
鲁智深一愣,醉眼朦胧地看着苏青阳:“为……为何?”
“势单力孤,法度不彰。”苏青阳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深邃,“大师一人之力,纵有拔山扛鼎之勇,能杀得了一个镇关西,十个镇关西,杀得尽这天下所有腌臜鸟人么?朝廷法度若不能秉公,恶吏酷吏若不能清除,则恶行只会如野草,春风吹又生。”
鲁智深沉默了,脸上的醉意消退了几分,眉头紧锁。他虽粗豪,却并非无智,苏青阳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他心头。是啊,他鲁达再能打,打得过整个腐烂的官府吗?打死了郑屠,自己却不得不亡命天涯,削发为僧,窝在这菜园子里。这世道,不公!
“那……那依苏兄看,洒家该当如何?”鲁智深闷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迷茫和不甘,“难道就任由那些鸟人作恶?佛祖……佛祖为何不降下雷霆,劈死那些狗官?!”他抬头望向暮色沉沉的天空,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愤怒。
苏青阳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金黄的酒液在碗中荡漾出细碎的涟漪。他没有直接回答鲁智深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大师可知,何为佛?”
“佛?”鲁智深挠了挠光头,“寺里那些泥塑的菩萨?念经打坐的老和尚?”
苏青阳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菜园中那些在晚风中摇曳的青翠菜苗,声音空灵而悠远:“佛,非是高高在上的神只。佛是觉悟的众生。是放下屠刀后的慈悲心,是路见不平时的金刚怒目,是扶危济困时的菩萨低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鲁智深身上,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大师三拳打死镇关西,救弱女金翠莲于水火,此为金刚怒目,斩业非斩人,此心已是佛心。大师守护这方菜园,虽是小善,亦是护佑一方生灵,此亦是佛心。心中有佛,行善除恶,不拘泥于身在庙堂还是江湖,是持戒还是饮酒吃肉。酒肉穿肠,佛在心田,大师早已是佛。”
鲁智深怔怔地听着,苏青阳的话语如同晨钟暮鼓,在他心湖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未听过如此阐释“佛”的道理!不拜泥胎,不念死经,佛就在心中!就在那锄强扶弱、守护弱小的本心里!这与他鲁智深骨子里的侠义之道何其契合?!
“酒肉穿肠……佛在心田……”鲁智深喃喃自语,眼中的迷茫如同晨雾般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和明亮!仿佛一道枷锁被无形中打开!他只觉得一股浩然之气自胸中升起,直冲顶门,白日拔树消耗的精力彻底恢复,甚至感觉周身气血更加澎湃,筋骨似乎都强韧了一分!困扰他多日的瓶颈,竟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哈哈哈!好!好一个‘佛在心田’!苏兄!洒家今日方知,何为真佛!痛快!当浮一大白!”鲁智深心中块垒尽去,豪情万丈,再次端起海碗,与苏青阳重重一碰,仰头豪饮!
酒液入腹,暖意升腾,鲁智深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恨不得立刻找几个恶人打上一架!他撕咬着牛肉,畅快道:“苏兄金玉良言,点醒洒家这梦中人!这劳什子和尚,洒家做得憋屈!等哪天寻个由头,洒家便离了这大相国寺,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凭洒家这身力气和本事,定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锄强扶弱,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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