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阳放下茶碗,目光终于落到吴用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萍水相逢,何必问根底。吴先生既是游学,想必胸有丘壑,何不自赏山水,何必扰人清净?” 话语虽不尖锐,但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已昭然若揭。
吴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呵呵一笑,竟毫无尴尬之色:“公子所言极是,是在下孟浪了。只是观公子气宇轩昂,绝非池中之物,又在此荒僻之地相遇,实乃缘分。正所谓‘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在下虽不才,但平生也阅人无数,似公子这般龙凤之姿,实乃平生仅见。心中按捺不住结交之心,还望公子海涵。” 他言语愈发谦卑,姿态放得更低,捧人的功夫炉火纯青。
苏青阳心中冷笑。结交?不过是看自己气度不凡,想探探底细,看看有无利用价值罢了。水泊梁山如今已成气候,宋江那黑厮招安之心不死,吴用这狗头军师四处串联,搜罗能人异士,为日后的“前程”添砖加瓦。自己这身天人境的修为虽然收敛,但那份超然物外的气质,在吴用这等精于算计的人眼中,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太过显眼。
“哦?”苏青阳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龙凤之姿?吴先生过誉了。苏某不过一介闲人,当不起先生如此谬赞。游山玩水,随心所欲,便是苏某所求。”
“随心所欲?”吴用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笑容更深,“好一个随心所欲!此等境界,令人心折。公子如此人物,想必也知晓,这天下之大,非止山水之乐。如今朝纲不振,奸佞当道,民不聊生。似公子这般大才,若只寄情山水,岂非明珠暗投,辜负了这一身本事?”
图穷匕见,开始试探了。苏青阳心中厌恶更甚。
“本事?”苏青阳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苏某有何本事?不过是会些骑马走路的把式,读了几本闲书罢了。家国大事,自有朝廷衮衮诸公操心。苏某闲云野鹤,只求清净。”
“公子过谦了!”吴用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热切,“实不相瞒,在下并非寻常游学士子。吾乃山东济州吴用,添为水泊梁山军师。梁山兄弟替天行道,扶危济困,专为天下百姓打抱不平!寨主宋公明哥哥仁义无双,求贤若渴!公子如此人物,若能上山,必受重用,坐一把交椅也是轻而易举!到时,凭公子之能,辅佐宋公明哥哥,扫荡奸邪,澄清玉宇,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青史留名,岂不快哉?岂不强过在这山野之间蹉跎岁月?” 他抛出了梁山的橄榄枝,眼中闪烁着期待与蛊惑的光芒。
果然是这套说辞!替天行道?打抱不平?聚啸山林,打家劫舍,裹挟百姓,为招安铺路的投机贼寇罢了!宋江虚伪,吴用阴毒,梁山之路,最终不过是兄弟们的累累白骨铺就!
苏青阳眼中的厌恶终于不再掩饰,如同寒冰乍现:“水泊梁山?宋公明?”他嗤笑一声,声音冷冽如冰泉,“一群啸聚山林、杀人放火、劫掠州府、裹挟良民的草寇贼子,也配谈替天行道?也敢妄想澄清玉宇?吴先生,你这‘智多星’之名,莫非都用在如何算计人心、坑害无辜上了吗?”
一番话,如同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吴用精心伪装的画皮! 吴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精美的瓷器爬满了裂纹!他那双精明的细长眼睛猛地收缩,一股被戳破伪装的羞怒和阴冷狠厉之色骤然涌现!他苦心营造的儒雅谦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权威和隐藏极深的暴戾!腰间那柄平凡长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细微的嗡鸣!
“苏公子!”吴用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尖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梁山兄弟皆是逼上梁山的忠义之士!公子纵有本事,如此诋毁我梁山,恐怕……不太合适吧?” 话语之中,威胁之意已不加掩饰。
“不合适?”苏青阳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凳上的吴用,眼眸中紫金光芒一闪而逝,“苏某行事,还轮不到一个山贼军师指手画脚,评论合适与否!”
一股浩瀚如渊、淡漠如天的无形气势,骤然以苏青阳为中心弥漫开来!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仅仅是天人境生命层次的自然流露,便已让整个茶棚的温度骤降!那煮茶的老汉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惊恐地后退两步。 吴用更是如坠冰窟!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洪荒的太古凶兽盯上,周身血液都快要凝固!那柄轻鸣的长剑瞬间沉寂下去,如同死物!他引以为傲的才智、算计,在这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你……”吴用脸色煞白,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都异常艰难。 苏青阳不再看他,仿佛眼前的只是一粒碍眼的尘埃。他随手丢下几枚铜钱在桌上,对那吓得发抖的老汉点了点头:“茶钱。” 随即,转身走向白马,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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