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仰着小脸,迎着李寒衣那双仿佛蕴藏着风雪的眼眸,没有丝毫退缩,用力地摇头,声音清脆:“不怕!师父说过,仙路崎岖,芷若不怕苦!也不怕死!”
一个“死”字从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口中说出,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决绝。李寒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她不再多言,径直走向谷中一片较为开阔、靠近寒潭的平地。
“跟来。”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寒潭边,雾气氤氲,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寒衣一身白衣,静静立于一块光滑的青石之上,铁马冰河悬于身侧,未曾出鞘,却已有一股无形的寒意弥漫开来,连脚下的青石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周芷若穿着一身胡青牛找出来的、最小号的粗布练功服,袖口裤脚都挽了好几道,小脸冻得有些发白,嘴唇紧抿,手里紧紧握着一柄李寒衣给她的、未开锋的铁剑。剑身冰冷,寒意顺着剑柄直透掌心。
“剑,非是手臂的延伸。”李寒衣的声音在寒雾中响起,平静无波,“它是你的意志,是你的呼吸,是你心中那道斩开一切阻碍的锋芒。” “持剑。”她命令道。
周芷若依言双手握紧剑柄,举在胸前。冰冷的铁剑很沉,对她瘦弱的胳膊是个不小的负担。
“握得太死。放松手腕。”李寒衣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 周芷若连忙调整,努力放松紧绷的手指和手腕。 “腕沉三寸,肘抬一分。剑尖指眉,意在虚空。” 李寒衣如同最高明的画师,用最简洁的语言,一点一滴地雕琢着周芷若持剑的姿势。任何一个细微的角度偏移,任何一丝肌肉的僵硬,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仅仅是最基本的持剑式,就足足调整了一炷香的时间。周芷若的手臂早已酸麻刺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寒风吹过,冰冷刺骨。她咬着牙,身体微微颤抖,却倔强地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很好。”李寒衣终于吐出两个字,“记住此刻的感觉。这便是剑的‘根’,根基不正,后患无穷。”
接下来的日子,周芷若的生活变得无比简单、枯燥,却也无比沉重。 卯时初刻(凌晨五点),她便准时出现在寒潭边。在李寒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重复着枯燥至极的基础动作:直刺、斜劈、上撩、格挡…… 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做到极致标准,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精确。快一分,慢一分,高一分,低一分,都会引来李寒衣毫无感情的一句: “错。重来。” “力散。重来。” “意乱。重来。”
铁剑虽未开锋,却沉重冰冷。每一次挥动,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寒潭边彻骨的冷意无孔不入,仿佛要将血液都冻结。周芷若的小手很快冻得通红发紫,虎口磨破了皮,渗出血丝,又被冻住,形成暗红的痂。她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
白天,她还要跟着怜星辨认山谷中的奇花异草,学习最基础的草木药理,这是李寒衣要求的——剑道亦需明心见性,感知万物气机。怜星温柔耐心,会悄悄用真元帮她疏通冻僵的经脉,缓解酸痛。但到了练剑之时,李寒衣便化身最严苛的冰霜教官,绝无半分容情。
夜晚,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简易的木屋,倒头便睡。梦里,都是那柄冰冷的铁剑和无休止的“重来”。
江小鱼有时会偷偷溜过来看热闹,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坏笑:“小师妹,哦不对,按入门早晚该叫小师姑?啧啧,你这每天跟冰疙瘩较劲,小手都冻成萝卜了,要不要师侄我教你点暖和身子的内功心法?保管比你这傻练舒服!”结果往往是被李寒衣冷冷一瞥,或者被怜星揪着耳朵拽走去处理更臭更毒的药材。
张无忌则会在研磨药材的间隙,默默地将胡青牛调配的活血化瘀、温养筋脉的药膏放在周芷若屋外的石阶上。
胡青牛偶尔会踱步过来,皱着眉头看一会儿,对王难姑嘀咕:“李姑娘这练法,也太狠了些,小丫头片子骨头还没长结实…” 王难姑一边小心地分拣着剧毒的斑斓蜘蛛卵,一边头也不抬:“你懂什么?玉不琢不成器。这丫头眼里有股劲,像块埋在冰里的好铁胚子,不狠点淬炼,怎么出锋芒?再说,有怜星宫主看着呢,死不了。”
邀月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白衣随风轻扬,静静地看着寒潭边那个小小的、一次次跌倒又爬起、倔强地挥舞着铁剑的身影。她清冷的眼眸深处,仿佛映照出许多年前,自己独自在移花宫冰窟中苦修《明玉功》的场景。那份孤独、煎熬与不甘,何其相似。
第七日,黄昏。 连续不断、枯燥重复了整整七天的直刺。 周芷若的手臂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感觉那柄铁剑仿佛长在了自己手上,沉重得如同山岳。汗水浸透了粗布练功服,冷风一吹,刺骨的寒。眼前阵阵发黑,李寒衣那清冷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模糊遥远。
“臂直。肩沉。心静。意在剑先……” “错!劲力涣散!重来!” 又一剑刺出,手腕猛地一软,沉重的铁剑再也握持不住,“铛啷”一声脱手坠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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