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振华一把抱住她,哭得像孩子。
按照秦念的指引,三人来到花园边缘,那里悬浮着七个巨大的气泡,排成一列,每个气泡的入口都像水面的涟漪,微微波动。
“第一个。”秦念指着最左边的气泡,“是一个女医生的故事。她最重要的一天,是她在手术台上没能救回自己丈夫的那一天。”
林晓月深吸一口气:“我先来。”
“妈——”秦风想阻止。
“你在外面守着。”林晓月打断他,“万一有意外,需要有人拉我们回来。而且你体内的碎片对时间乱流太敏感,进去可能会引发不稳定。”
她说得有理,秦风无法反驳。
林晓月走向第一个气泡。在触碰涟漪的瞬间,她的意识被猛地吸入——
再睁开眼时,她躺在一张病床上。
不,不是病床,是手术台。头顶是无影灯,刺眼的光让她眯起眼睛。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陌生的手,纤细,修长,戴着手套,沾着血。
她是那个女医生。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她听到护士在喊:“沈医生!病人情况恶化!血压在降!”
她跳下手术台,冲出手术室。
走廊里,一群人正推着一张病床狂奔。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脸上全是血,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车祸,多发性创伤,内脏大出血!”护士在她耳边快速报告。
她跟着病床跑进另一间手术室,熟练地穿上手术服,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所有动作都像本能,因为这具身体做过无数次。
手术开始。
她切开胸腔,看到破裂的肝脏,断裂的肋骨,还有……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
“除颤器!快!”
电击。没有反应。再电击。还是没有。
她抬头看监护仪——直线。
又看了一眼那张脸,那张沾满血但依然熟悉的脸。
那是她丈夫的脸。
“沈医生……”护士的声音很远。
她低头,看到自己手中的心脏,那颗再也不会跳动的心脏。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这具身体深处的记忆——
“你说过,要救我的。”
那声音让她浑身一颤。
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的丈夫,这是陈默的脸。
瞬间,所有属于女医生的记忆和情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的初遇,在医院走廊,他作为病人来复查,她是他的主治医生。
他们的婚礼,他穿着西装,她穿着婚纱,朋友们起哄让他们接吻。
他们的争吵,因为他总是不按时吃药,因为她总是加班。
他们的最后一面,早上出门前,他说“晚上回来给你带夜宵”,她说“少油少盐”。
然后就是车祸通知,就是手术台上的血,就是那颗再也不会跳动的心。
林晓月——不,现在是沈医生——跪倒在手术台前,泪水模糊了视线。
“陈默……”她喃喃,“你怎么……又离开我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走进来,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是陈默。是这个记忆里的陈默。
他走到手术台前,看着躺在那里的“自己”,然后转向林晓月。
“晓月,”他说,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这不是你的错。你救不了所有人。但你能救自己。”
他伸出手,像当年求婚时那样,掌心向上。
“跟我走。出口就在这扇门后面。”
林晓月抬头,看到他身后的墙上,出现了一扇银色的门。
她握住他的手。
站起来。
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她听到那个女医生的声音在耳边轻语:“谢谢你……替我向他告别。”
林晓月从气泡中跌出,落在银色草地上。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比进去时更清明。
“妈!”秦风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林晓月深呼吸,平复情绪,“我穿过了。第一个考验,是关于失去和放手。”
秦风看向第二个气泡:“接下来我去。”
林晓月没有阻止。她只是握了握儿子的手:“记住你是谁。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记住——你是秦风,是林晓月的儿子,是陈默的儿子。你的真实记忆,是你回家的路标。”
秦风点头,走向第二个气泡。
涟漪吞没他的瞬间,他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记忆——
一个战地记者,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寻找失踪的战友。
那个战友的脸,是陈默。
又是陈默。
第三个气泡,林晓月再次进入——
一个小学教师,在教室里等待永远不会回来的学生。
那个学生的名字,叫秦风。
第四个,秦风进入——
一个消防员,在火场中寻找被困的队友。
那个队友,是林晓月。
第五个,林晓月——
一个流浪歌手,在街头唱一首写给逝去爱人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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