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转头。
街对面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是陈默。
但不是被困在“共鸣之心”里的陈默,也不是18岁的陈默。这个陈默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白衬衫和西裤,像是刚下班回家。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另一只手拿着钥匙,正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
“爸?”秦风的声音在颤抖。
陈默转过头,对他们微笑。但那笑容很悲伤:“这是你们的记忆迷宫,也是我的。我人生最痛苦的记忆……就是那天晚上,在实验室里,明明收到了警报,却没有第一时间逃走。我想救更多人,结果所有人都死了,包括我自己。”
他走上楼:“来吧。我们一起面对。”
楼梯还是老房子的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林晓月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
到了二楼家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争吵声——是她和秦风的声音,但更年轻些。是她35岁那年,秦风15岁,青春期最叛逆的时候。
“……你从来都不理解我!”
“我是你妈!我不管你谁管你?”
“那你管啊!把我锁在家里好了!反正你从来不相信我!”
摔门声。哭泣声。
林晓月推开门。
客厅里,35岁的她正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是一个摔碎的水杯。45岁的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场残酷的回放。
“别进去。”18岁的秦风拉住她的手,“那是过去的你。如果现在干预,可能会产生记忆悖论。”
“他说得对。”秦振华说,他已经恢复了部分冷静,“记忆迷宫不是让我们改变过去,是让我们接受它。”
客厅里的年轻林晓月抬起头,似乎听到了什么,茫然地看向门口。但她的目光穿过了他们,像在看空气。
“她看不见我们。”陈默解释,“我们在这个记忆里只是旁观者。”
就在这时,客厅的场景开始扭曲、重叠。
林晓月看到了更多画面——
10岁的秦风发烧,她整夜没睡守在床边;
16岁的秦风第一次打架,她去学校道歉;
21岁的秦风大学毕业,在典礼上对她鞠躬说“谢谢妈”;
25岁的秦风失踪前一周,打电话说“妈,我找到工作了,以后我养你”;
还有那些她自己都几乎忘记的细节:深夜加班回家,给睡着的儿子盖被子;省吃俭用给他买第一台电脑;在他失恋时笨拙地安慰……
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甜蜜的、痛苦的、遗憾的、温暖的。
“迷宫在读取我们所有的记忆。”陈默按住额头,表情痛苦,“不只是痛苦的,是所有强烈情感的。它在寻找……我们最深的执念。”
场景再次变化。
这次是医院。太平间。
45岁的林晓月跪在地上,握着儿子冰冷的手,一遍遍说“对不起”。她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像受伤的动物。
18岁的秦风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他走近,想触碰那个自己,手却穿了过去。
“我从来没有……”他声音哽咽,“从来没有想过,你是这样……”
“你以为我不爱你。”45岁的林晓月在哭泣中说,虽然她知道眼前的秦风听不见,“你以为我只会管你、骂你、限制你。但妈妈只是……只是害怕失去你。害怕你走错路,害怕你受伤,害怕你……”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握着那只冰冷的手,把脸贴上去。
18岁的秦风跪在她身边,虽然无法触碰,但他轻声说:“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
记忆场景开始崩塌,像老旧的电影胶片被烧毁。
崩塌中,一条新的通道浮现。
通道尽头有光。
“那是出口。”陈默说,“但走出去前,迷宫会问你们一个问题。必须诚实地回答,否则会被扔回起点。”
三人走向通道。
在出口前,光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没有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左眼金色,右眼银色,和林晓月的眼睛一样。
**“林晓月,”** 人形开口,声音是她自己的回声,**“如果重来一次,知道会经历这么多痛苦,你还会选择重生吗?”**
林晓月没有犹豫:“会。”
**“为什么?”**
“因为痛苦不是全部。”她看向秦风,“还有成长,还有理解,还有第二次机会去爱。还有……我的儿子,他现在站在这里,活着,呼吸着,会对我笑,会叫我妈。这就足够了。”
人形转向秦风。
**“秦风,如果拯救你父亲需要牺牲你母亲,你会怎么选?”**
秦风握紧拳头:“我两个都要救。”
**“只能选一个。”**
“那我就创造第三个选项。”秦风眼中双色光芒亮起,“用我的命换他们两个。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怕再死一次。”
人形沉默片刻,最后转向秦振华。
**“秦振华,如果救女儿需要毁灭其他所有时间线,你会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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