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已过，北境的清晨寒意渐浓。
林潇渺站在农庄新建的三层砖木结构“议事楼”窗前，看着远处田野里忙碌收割最后一批晚稻的农人，眉头微蹙。她的目光不时扫过桌上一封用火漆封缄、盖着鲜红官印的信函。
“怎么，京城那封信让你心神不宁？”玄墨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姜汤，放在她面前，“天冷了，别着凉。”
林潇渺端起碗抿了一口，暖意从喉间蔓延至胸口。“户部那个帖子你看了？说是‘闻北境有奇女，善农事，育良种，功在社稷’，要我在年前进京，献上改良稻种和《农事新法》全本，朝廷将‘酌情封赏’。”
玄墨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平静却隐含锋锐：“这帖子来得蹊跷。户部侍郎宋明远，是太子的人。太子与三皇子争夺储位正酣，此时招你进京，恐怕不只是为了几粒稻种。”
“我知道。”林潇渺放下碗，手指轻叩桌面，“但帖子上盖的是户部堂印，措辞客气却不容拒绝。若抗命不遵，便是藐视朝廷，授人以柄。”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农庄发展至今，已拥良田千亩，作坊十余座，雇工三百余人，“潇潇牌”产品远销数省，年入白银数万两。这样的体量，早已无法低调。三个月前，改良稻种在州府公田试种成功，亩产比普通稻种高出近四成，消息传出，震动四方。此后，慕名而来求购种子、学习技术的官吏商贾络绎不绝，农庄门庭若市。
名声是把双刃剑。它带来了财富和影响力，也引来了觊觎和算计。
“消息封锁不住了。”玄墨沉声道，“我已命暗卫查探，宋明远身边最近多了几个来历不明的幕僚，其中一人行踪诡秘，常在夜间出入城南一座荒宅。那座荒宅……与‘暗渊’可能有牵连。”
林潇渺心中一凛。“你是说，太子的人可能与‘暗渊’勾结？”
“未必是勾结，更可能是被渗透利用。”玄墨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手绘舆图前，手指点在京城方位，“‘暗渊’向来擅长潜伏操控，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接近权力核心的机会。若让你带着稻种和农书进京，他们便能趁机……”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潇渺懂。抢夺技术、控制她本人、甚至将农庄势力连根拔起——都是“暗渊”做得出来的事。
“所以，进京是陷阱，不进也是陷阱。”林潇渺冷笑，“好个一石二鸟。”
玄墨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若你决定不进，我……”
“不。”林潇渺打断他，眼中闪过决然的光，“进。但不是现在。给我几天时间，我要做好万全准备。”
接下来三天，林潇渺几乎不眠不休。
她将《农事新法》分为三卷：上卷是基础农技和常见作物种植之法，可公开；中卷涉及肥料配方和病虫害防治，需加密；下卷则是稻种改良的核心技术和育种体系，非核心传承者不传。
“上卷献给朝廷，足以交差。中卷和下卷……”她将两个密封的匣子交给玄墨，“你选个最可靠的地方藏好。若我出事，这些东西就留给后来人。”
玄墨接过匣子，手微微收紧。“你不会出事。”
“以防万一。”林潇渺笑了笑，继续部署，“农庄的护卫队要扩编至百人，由阿豹统领，按我给的‘操典’训练。守山人那边，云芝长老答应派人常驻农庄，协助防范邪异侵袭。还有……”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图纸，展开在桌上。
玄墨凑近一看，瞳孔微缩：“这是……”
“连弩改良图。利用滑轮组和复合弓片原理，射程和威力比现有军用弩提升三成，上弦速度更快。”林潇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种什么菜，“还有几种‘特殊弹药’的设计——燃烧弹、烟雾弹、以及添加了‘净灵草’提取物的‘破邪矢’。这些，是我送给‘暗渊’的‘见面礼’。”
玄墨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绝非普通农学知识。”
林潇渺看着窗外，眼神悠远：“我说是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你信吗？”
“信。”玄墨答得干脆，“从你第一次把农家肥研究写成《肥田纲要》让我背的时候，我就信了。”
两人相视，忽而都笑了。笑声中，有并肩作战多年的默契，也有面对未知命运的坦然。
“还有一件事。”林潇渺收起笑意，认真道，“我需要你留在农庄。”
玄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行。”玄墨的声音冷硬如铁，“京城凶险，我岂能让你一人涉险？”
“正因为凶险，你才要留下。”林潇渺毫不退让，“农庄是我们的根基，若我们都走了，谁来镇守？‘暗渊’若趁机来犯，这些产业、这些人，怎么办？还有，你的身份——一个‘已故’的王爷突然出现在京城，会引发多大的风波？朝堂上那些人会怎么想？”
每一句都像钉子，扎在玄墨心上。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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