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去拜见长辈。”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周蕾娜瞬间愣住了。
大脑甚至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个混蛋……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了？
他居然没有得寸进尺？
这不符合他刚才那恶劣的行事风格！
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间僵在原地，忘了反应。
“那倒是我唐突了。”
叶天微微颔首，语气显得十分诚恳。
月光洒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竟有几分真诚的意味。
“既然公主殿下是去与长辈相聚，我自然不好再多加打扰。”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宫廷礼仪。
仿佛片刻前那个言语轻佻、行为霸道的登徒子，只是周蕾娜的错觉。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耽误公主殿下了。”
叶天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银纱。
他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仿佛一位真正的绅士。
“夜路湿滑，公主殿下，慢走。”
周蕾娜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这突如其来的讲理，反而让她心里更加发毛。
她总觉得这像是一个新的陷阱。
可那让开的道路，那彬彬有礼的姿态，又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逃离此地的渴望，最终还是战胜了心中的疑虑和不安。
无论如何，先离开这里再说！
她狠狠地瞪了叶天一眼，仿佛要将这张可恶的脸，永远记在心里。
那眼神里，有惊魂未定，有残余的怒火，更有深深的戒备。
“哼！”
一声冷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恼怒，羞愤，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仿佛生怕他反悔一般，转身便快步离去。
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火红色的宫装裙摆，因为她急促的动作而绊了一下，让她身形微微一顿。
这小小的狼狈，更是加剧了她的羞愤。
她几乎是跑了起来。
那仓皇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火红色的裙摆，因为过快的步伐而摇曳摆动，像是跳动的火焰，却带着几分狼狈。
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宫道的拐角处。
彻底脱离了叶天的视线范围。
叶天没有再看她。
他甚至没有望向她离开的方向。
他只是抬起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轮悬挂于天际的皎洁明月。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夜风，吹拂着他的发丝与衣袍。
带来远处宫苑中依稀的花香。
承鸾殿前，只剩下他孤身一人，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被拉得老长。
显得有几分孤寂，又有几分深不可测。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还有……周蕾娜离去时，那几乎微不可闻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近及远，从慌乱急促，到渐渐平稳，最终彻底消失。
显示着主人正尽可能快地远离这个让她羞愤难当的是非之地。
直到那脚步声也彻底消失不见。
直到周蕾娜那火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的尽头，连同她那独特的气息也渐渐消散在夜风之中。
叶天脸上那副温和的、带着歉意的表情，才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
一种深沉的漠然。
他缓缓收回望向月亮的目光，视线落在空无一人的宫道拐角。
仿佛还能看到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红色残影。
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不再有丝毫的掩饰。
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意味。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才陡然迸发出一抹璀璨至极的精光。
远比天上的星辰更要耀眼。
那里面，没有了丝毫的玩味与轻佻。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洞察一切的锐利。
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更珍贵猎物的兴奋。
“小姑姑……”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称呼。
声音很轻，几乎融入了风中。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变得意味深长。
充满了算计与掌控的味道。
这三个字，在他唇齿间流转，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味。
大周皇室。
枝叶繁茂，人丁兴旺。
当今皇帝，共有兄弟姐妹数人。
但能被六公主周蕾娜，在这深更半夜，如此亲昵地称呼为“小姑姑”，并且可以让她理直气壮地说出“秉烛夜谈”、用以当作挡箭牌而无需担心被斥责的……
只可能有一个人。
那位传说中，大周皇帝最小的妹妹。
与当今皇帝年岁相差极大，几乎如同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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