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便服,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帽檐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大约四十来岁,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威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弘昼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十六弟,朕让你调查异象,可没让你半夜在这里开茶会。”
弘昼的脸色变了。
陈明远的大脑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朕。
这个人自称“朕”。
乾隆皇帝。
弘昼跪了下去:“皇兄恕罪,臣弟……”
乾隆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目光从弘昼身上移开,扫过陈明远和上官婉儿,最后落在被按在地上的林翠翠身上。
那一瞬间,陈明远清楚地看到,乾隆的眼睛亮了一下。
“都起来。”乾隆的声音很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朕今晚来这里,就是想见见这些……来自未来的人。”
全场一片死寂。
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陈明远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无底深渊,上面是倾轧而下的巨石。进退两难,无处可逃。
乾隆慢慢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缓。他走到林翠翠面前,俯下身,亲自解开了按着她的侍卫的手。
“姑娘,”乾隆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林翠翠能听见,“朕见过你。”
林翠翠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对上乾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皇帝的威严,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注视。
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故人。
乾隆直起身,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陈明远身上。
“你,”他指着陈明远,“你就是他们的主事人?”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草民陈明远,参见皇上。”
“陈明远……”乾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品味其中的含义,“朕听说,你在江南织造局展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会自己转动的纺车,不用火就能亮的灯。江南的官员们都说你是妖孽,朕倒觉得,你更像是一个……使者。”
陈明远心中一凛。他没想到,自己用来吸引注意力的那些小把戏,竟然已经传到了乾隆耳朵里。
“皇上明鉴,”陈明远斟酌着用词,“草民并非妖孽,也不是什么使者。草民只是一个……迷路的旅人。”
“迷路?”乾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从一个时空,迷路到另一个时空?这个路,迷得可够远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在月光下举起。
那是一块古玉,圆形,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案。玉质温润,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和陈明远之前在弘昼脖子上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陈明远很快发现了区别。弘昼那块玉的颜色偏黄,而乾隆手中这块,是纯粹的青绿色,玉质也更加通透。
“你们要找的,是这个吧?”乾隆淡淡地说。
陈明远的呼吸停滞了。
第三件信物。真正的信物,不在须弥座下,也不在弘昼身上,而是一直在乾隆手里。
上官婉儿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引以为傲的计算,她精密到近乎完美的推理,从一开始就错了。乾隆早就知道了信物的存在,甚至可能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只是一直在暗中观察,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朕知道你们想回去。”乾隆将古玉收回袖中,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朕也知道,这块玉是开启那扇门的钥匙。但朕今天来,不是为了给你们送钥匙的。”
他转过身,看向林翠翠,眼神变得柔和:“朕来,是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
陈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交易?”
“朕可以把这块玉给你们。”乾隆说,“但有一个条件——她留下。”
他指向林翠翠。
林翠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陈明远的脑中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翠翠身前:“不行。”
乾隆挑了挑眉:“你在命令朕?”
“草民不敢。”陈明远咬着牙,“但翠翠是我们的同伴,我们有约在先,同进同退。皇上如果要拆散我们,草民宁可不要这块玉。”
“不要?”乾隆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你可知道,没有这块玉,你们这辈子都回不去。你们要永远留在这个不属于你们的时代,永远见不到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故土。即便如此,你也不换?”
陈明远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公司里堆满文件的办公桌,父母日渐苍老的脸,那个他答应过要带回去给爸妈看的女孩……所有这些,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像一把把刀子,剜着他的心。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换。”
乾隆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明远以为他要下令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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