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接过腕表,指尖轻触静止的秒针。表盘玻璃裂纹如蛛网,可当她将表面朝向月光时,那些裂纹竟隐约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谱。
“放这里。”她将表置于井栏震位,又将纽扣电池压在坤位。电路板则用丝线悬挂在井口正上方,如同微型幡旗。
子时三刻,月移至中天。
井底忽然传来水流激荡声。不是寻常水波,而是某种有节奏的嗡鸣,像巨兽在深处呼吸。悬挂的电路板开始无风自动,边缘泛起幽蓝色电火花。
“退后!”陈明远低喝。
众人疾退三步的刹那,井口喷出一道银白光柱。
那光柱仅有碗口粗细,却凝实如玉石。光中浮动着无数细碎光点,像夏日河畔的萤火虫群,又像显微镜下的微生物世界。光柱顶端触及悬挂的电路板时,板子上残存的铜线骤然发红,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张雨莲举起准备好的铜镜,将月光反射向光柱侧面。镜面映出的不是寻常倒影,而是一幅幅闪烁破碎的画面——
柏油马路的车流。高楼玻璃幕墙的反光。手机屏幕跳动未读消息提示。便利店二十四小时招牌的荧光。
二十一世纪的惊鸿一瞥。
林翠翠捂住嘴,眼泪无声滚落。上官婉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中弥漫。陈明远则盯着那些画面,脑中飞快计算:光柱持续时间约三秒,画面间隔零点五秒,信息传递存在衰减……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光柱坍缩回井底,铜灯火焰同时熄灭。电路板啪嗒掉在地上,边缘焦黑。腕表表盘内,那根停滞了三年的秒针,突然跳动了一格。
死寂。
远处传来犬吠。
“成功了……”张雨莲瘫坐在地,铜镜从手中滑落,“我们真的……触碰到那边了。”
上官婉儿踉跄扑到井边,探头向下望。井水已恢复平静,水面倒映着摇晃的月影,仿佛刚才一切只是集体幻觉。但她袖中滑出的罗盘,指针仍在疯狂旋转,半晌才颤巍巍指向西北——观星台的方向。
陈明远弯腰捡起电路板。焦糊味刺鼻,可他在烧熔的焊点处,看到了某种规律性纹路——那不是自然烧灼形成的,倒像……某种能量流动的轨迹图。
“婉儿,”他声音干涩,“你之前说,信物分属‘天、地、人’?”
“和珅酒醉时漏过这话。”上官婉儿转身,眼中映着残月,“他说乾隆年间搜罗的异宝中,有三件‘非金非玉,暗合三才’,被历代皇帝秘密收藏。但具体是何物……”
话音未落,林翠翠那边突然传来两声急促的鹧鸪叫——预警暗号。
众人瞬间散开。张雨莲收起铜灯,上官婉儿用裙摆抹去井栏刻痕,陈明远将三样现代物件藏回怀中。林翠翠从树影中快步走来,脸色比月光还冷:
“刘统勋往这边来了,带着四个亲兵。”
“理由?”
“说接到密报,这一带有‘夜荧惑空’的异象。”林翠翠指尖掐进掌心,“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才刚……”
陈明远脑中闪过一个可怕念头。他猛地看向那口井:“除非——这种时空波动,不止我们能观测到。”
刘统勋踏入别院时,众人已恢复常态。
张雨莲在檐下摆开绣架,针线篮里丝线五彩斑斓。上官婉儿端坐石凳抚琴,一曲《平沙落雁》才起泛音。林翠翠正给陈明远喂药,药碗热气袅袅。一切都符合深闺女子夜不能寐的场景——除了陈明远袖中紧攥的、还在微微发烫的电路板。
“刘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上官婉儿琴音未断,抬眼时眸光平静如古井。
刘统勋年过五旬,面容清癯,此刻却眉头紧锁。他没接话,只负手在院中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处墙角,最后定格在那口废井上。
“方才可有看见异常天象?”他问得直接。
“大人说笑了。”林翠翠放下药碗,笑容温婉,“妾身们一直在院中闲坐,若天有异象,岂会不知?”
刘统勋走近井台,俯身细看井栏青苔。跟随的亲兵举起灯笼,昏黄光线照出湿漉漉的石面——上官婉儿擦拭的痕迹尚在,水渍未干。
“这井……”刘统勋伸手摸了摸石沿,“近日可有异响?”
陈明远咳嗽两声,虚弱开口:“前几日落雨,井水是涨了些。夜里……似乎确有水声,还以为是蛙鸣。”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大人如此关切,莫非这井有何不妥?”
这话问得刁钻。若刘统勋说有异,便需给出解释;若说无碍,则今夜巡查显得无理。老臣沉吟片刻,忽然转头看向上官婉儿:
“听闻姑娘精通星象?”
琴音戛然而止。
“略知皮毛。”上官婉儿指尖还按在弦上。
“那姑娘可知,”刘统勋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缓缓展开,“钦天监今夜监测到,行宫西北方位有‘地气上冲,星芒紊乱’之象?时间就在两刻钟前。”
纸上是用朱砂绘制的星图,其中一片区域被墨圈重点标注,旁边小楷批注:“气冲斗牛,其色银白,倏忽而逝,疑为荧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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