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率先开口:“陈公子,你这面膜我上月试用过,效果确实好。只是我听说……”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城西新开了家‘玉颜坊’,卖的面膜跟你这几乎一样,价格却便宜三成。”
凉棚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明远身上。
这正是他等待的时刻。
“王夫人说的是这个吗?”陈明远从袖中取出一个粗糙的陶罐,罐身上贴着红纸,歪歪扭扭写着“珍珠面膜”四字。
他打开罐子,用手指挑起一些膏体:“诸位请看,这膏体颜色暗沉,气味酸涩。”他将罐子递给最近的李夫人,“李夫人精通香料,闻闻看?”
李夫人嗅了嗅,皱眉道:“有股子霉味,蜂蜜怕是陈年的。”
“不止如此。”陈明远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精致些的白瓷罐,“这是我今早派人从‘玉颜坊’买来的所谓‘精装版’。”他当着众人面,将两种膏体分别涂抹在两片准备好的猪皮上——这是他从肉铺买来,专门用于演示的。
半炷香后,涂了“玉颜坊”面膜的猪皮开始发红,而涂了自家产品的猪皮依然润泽。
“他们的配方里,”陈明远声音清朗,“珍珠粉掺了廉价的贝壳粉,蜂蜜用的是糖水熬制的劣等货。最要命的是,为了防腐,加了过量的明矾。”他看向众人,“明矾初用确有收敛之感,但日久伤肤,轻则干燥起屑,重则面生红疹。”
旅客们哗然。有几个已经试用过“玉颜坊”产品的夫人脸色发白,下意识摸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推开。
一队衙役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师爷,身后跟着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正是“玉颜坊”的掌柜刘福。
“陈明远何在?”师爷尖着嗓子道,“有人告你以次充好,用劣等面膜欺诈顾客,致人毁容!”
林翠翠气得上前一步:“你胡说!我们家的面膜都是真材实料!”
刘福阴恻恻一笑,从身后拉出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这是我侄女,用了你们的面膜,脸就成了这样!”女子掀开面纱,脸颊上果然布满红疹。
场面顿时大乱。贵妇们纷纷起身,有的想走,有的还想看热闹。
上官婉儿迅速扫视全场,发现衙役中混着几个陌生面孔,腰间鼓鼓囊囊,不像普通差役。她不动声色地挪到陈明远身侧,低声道:“是圈套,那女子脸上的疹子不像是面膜所致,倒像是漆毒。”
陈明远心中雪亮。这是要当众砸他的招牌,甚至可能借机抓人封铺。
他深吸一口气,反而笑了:“刘掌柜好手段。不过巧了,陈某略懂医理,可否让我看看这位姑娘的病症?”
刘福一愣,没想到陈明远如此镇定:“你、你想干什么?”
“若真是我面膜所致,我愿十倍赔偿,并当场关闭工坊。”陈明远步步逼近,“但若不是……”他目光陡然锐利,“刘掌柜可敢与我对簿公堂?正好今日诸位夫人都在,便请她们做个见证。”
蒙面女子眼神闪烁,往后缩了缩。
就在僵持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唱喏:“海关监督吴大人到——”
一个穿着官服、体态微胖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正是广州海关监督吴之荣。他身后还跟着个穿宝蓝绸袍的年轻人,面容俊秀,气度不凡。
陈明远心中一动——那年轻人腰间悬的玉佩,竟是宫廷造办处的工艺。
“本官听说这里热闹,过来瞧瞧。”吴之荣捋着胡须,看了眼刘福,“这不是刘掌柜吗?上月你铺子破产,还是本官做的见证,怎么,这么快又东山再起了?”
刘福额头冒汗:“大人,小的、小的……”
“你告陈公子售卖劣货,可有证据?”吴之荣慢悠悠地问。
“有、有!我侄女的脸就是证据!”
吴之荣看向陈明远:“陈公子,你怎么说?”
陈明远拱手:“大人,可否容草民问这位姑娘几个问题?”
得到许可后,他走到蒙面女子面前,温和道:“姑娘用面膜是何时?每日几次?用后可有清洗?”
女子支支吾吾:“三、三日前,每日早晚各一次,用清水洗的。”
“用的是冷水还是热水?”
“冷、冷水……”
陈明远点点头,突然问:“姑娘这两日可碰过漆树?或是用过新漆的梳妆盒?”
女子浑身一颤。
张雨莲此时轻声开口:“大人,民女略通医术。漆疮之症,多发于接触漆器后十二时辰内,疹子边界清晰,多呈片状。而劣质面膜所致红疹,往往分布散乱,伴有脱屑。”她看向女子,“姑娘可否让民女诊脉?漆毒入体,脉象有异。”
女子扑通跪下:“大人饶命!是、是我舅父逼我装的!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两银子嫁妆……”
刘福面如死灰。
吴之荣冷哼一声:“带走!”衙役上前锁了刘福,连那女子也一并带走。
待人群稍定,吴之荣才转向陈明远,露出笑容:“陈公子受惊了。这位是京里来的黄公子,对公子的面膜颇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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