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辘辘声。车内,除了林翠翠,还有一名被指派来“教导”她的小太监,名叫小栗子,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面容稚嫩,但眼神里却有着超越年龄的谨慎和机灵。
“姑娘莫怕,”小栗子声音细细的,带着安抚的意味,“这进宫啊,第一步是学规矩。奴才一路上跟您说说,您记在心里,总没坏处。”
于是,在通往畅春园的路上,林翠翠开始了她入宫的第一课。小栗子絮絮叨叨地讲着见了皇上、太后、皇后、各位娘娘该如何行礼,如何自称,如何回话;讲着宫里的等级森严,宫女、太监、嬷嬷各司其职,错不得半分;讲着行宫内的各处禁忌,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话不能说……
林翠翠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一条条繁琐至极的规矩刻进脑子里。她明白,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未知风险的环境里,这些看似无用的条条框框,或许就是保命的符咒。她透过偶尔被风掀起的车帘缝隙,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心中一片茫然。现代社会的种种,美容院里的灯光、闺蜜的笑谈、手机里的信息爆炸……与眼前这封闭的马车、小太监尖细的嗓音、以及前路未卜的宫墙生涯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畅春园,作为皇家园林,虽不比紫禁城庄严宏伟,却更显精致秀雅。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曲水回廊环绕着奇花异草。然而,林翠翠无暇欣赏这美景。她被引着,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寂静的长廊,每一步都感觉有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漠然的目光落在身上。
她被暂时安置在一处僻静院落的小偏房里,被告知“等候吩咐”。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干净,却冷清得让人心头发慌。
傍晚,她正对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石榴树发呆,院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和细碎的脚步声。一名穿着体面的老嬷嬷引着两位宫装女子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玫红色宫装,头戴珠翠,容貌娇艳,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和挑剔。她身后的那位,则穿着淡雅些的藕荷色衣裳,年纪稍轻,低眉顺眼,像是陪童。
那玫红宫装女子一进门,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林翠翠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嘴角撇了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
“你就是那个从杭州来的,会打扮人的?”她开口,声音清脆,却透着凉意,“听说你手艺神奇,能把丑八怪变成天仙?也不知是真是假。”
林翠翠心中一紧,按照小栗子教的规矩,赶紧屈膝行礼:“民女林翠翠,见过娘娘。民女只是略通些妆饰技巧,不敢当‘神奇’二字。”
“哼,”那女子轻哼一声,自顾自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本宫是永和宫的苏嫔。今日游园,走了些路,妆容有些不整了。你既然来了,就露一手给本宫瞧瞧,若弄得不好……”她尾音拖长,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翠翠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补妆,这是一场考试,一场关乎她今后在宫中处境,甚至可能关乎性命的“初试”。苏嫔的妆容本身并无大问题,只是眼下略有浮粉,唇色因喝水吃饭稍褪,显得有些精神不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打开那个与现代风格格格不入的自制化妆箱,取出工具。
“娘娘天生丽质,妆容本已极美。民女只需稍作调整,令娘娘容光更胜往昔便可。”她语气恭谨,动作却不卑不亢。她用自制的、质地更细腻的粉饼,极其轻柔地为苏嫔补了妆,重点遮盖了眼下和鼻翼两侧;再用极细的眉笔,顺着原有的眉形轻轻描画,使其更显流畅;最后,她取出一盒自制的、带有细微光泽的珊瑚色口脂,用指腹蘸取,一点点为苏嫔重新点染朱唇。
整个过程,林翠翠全神贯注,手指稳定,动作如行云流水。她没有使用任何过于超前夸张的技术,所有的修饰都旨在“优化”而非“改变”,力求自然和谐,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却又暗藏现代美学心机,突出骨骼轮廓和色彩层次。
苏嫔起初还带着挑剔的目光,但随着林翠翠的动作,她眼神中的锐利渐渐被惊讶和满意所取代。当林翠翠最后递上一面小巧的玻璃水银镜(这是她箱子里仅次于那面便携镜的“奢侈品”)时,苏嫔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嗯,果然有点门道。”她放下镜子,语气缓和了不少,“看着没多大变化,却觉得眉眼更精神,气色更红润,连这嘴唇……都显得丰润了些。不错。”
她站起身,示意身旁的宫女打赏。一枚成色不错的银锞子落在了林翠翠手中。
“以后在这园子里,少不了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好好当差吧。”苏嫔说完,带着一阵香风,款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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