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的漕船在墨色的运河上滑行,如同鬼魅。船头破开平静的水面,漾起细碎而幽暗的波纹,也搅碎了倒映在水中的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两岸的蛙鸣与虫啁似乎被这凝重的夜色压抑着,变得断断续续。
陈明远伏在一条轻快的小舟上,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艘悬挂着“杭州织造”灯笼,却行迹可疑的官船。夜风带着水汽的微寒拂过他的面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根据连日追查,白莲教利用棋局散布谣言、敛财聚众只是表象,其核心阴谋,正是通过这运河网络,将一种经过特殊毒染的丝绸运往北方。那种丝绸初时无恙,一旦遇汗或水汽,便会缓慢释放毒素,轻则令人肌肤溃烂,重则侵入肺腑,其目标直指……
他不敢细想,只觉得肩胛处前几日为保护上官婉儿而受的箭伤又在隐隐作痛。那日潜入白莲教坛据点,险些中了埋伏,千钧一发之际,他推开了正在全神解读一份密信的婉儿,自己却硬生生用肩膀承受了冷箭。此刻,伤口在潮湿的夜气中,更像是一根细刺,扎在他的肉里,也扎在他的心上。
“动作快些,天明前必须过了前面的闸口!”前方官船上传来压低的呼喝,几道黑影正在忙碌地将一批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货物转运到另一条更不起眼的乌篷船上。
金蝉脱壳!陈明远心中一凛。这伙人比想象的更为狡猾。他必须尽快确认那批毒染丝绸就在其中。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从他侧后方传来。陈明远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按上了腰间的软剑剑柄。
“是我。”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响起,上官婉儿如同月下精灵,轻盈地落在小舟上,带来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冷冽馨香。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男装,但面容在朦胧月色下显得格外皎洁,眼神锐利如常,只是在扫过他肩膀时,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你怎么来了?”陈明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受伤后,她虽及时为他处理了伤口,但两人之间,总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尤其那位御医之子林慕白,近日来对婉儿的关切似乎过于殷勤,而婉儿在钻研医书破解“毒染”之法时,也多次与林慕白商讨至深夜……想到这里,陈明远觉得那箭伤似乎更疼了。
“我不来,凭你一个人,能同时盯住两条船?”上官婉儿语气平淡,目光却依旧焦着在前方交接的货船上,“林太医验明了那种毒物的成分,源自几种特殊的矿物与植物汁液混合,遇碱则色变,遇酸则毒性加剧。他特制了这种试纸。”她说着,递过几张微黄的纸张。
陈明远接过试纸,指尖与她微凉的手指一触即分,心头却莫名一颤。他努力压下那点不适,低声道:“多谢。”顿了顿,又忍不住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补充道:“林太医倒是尽心尽力。”
上官婉儿诧异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没明白他话中的深意,只是专注于眼前:“少废话。他们快要交接完了,我们必须趁其不备,取到货样。”
机会转瞬即逝。那艘满载着货物的乌篷船在与官船分离后,悄无声息地驶向一条岔河。陈明远与上官婉儿对视一眼,默契地驱动小舟,借助芦苇丛的掩护,远远跟上。
岔河河道狭窄,水流愈缓,雾气也渐渐弥漫开来。乌篷船在河心一座废弃的水车磨坊旁靠了岸,船工们开始将货物搬进磨坊。这里显然是他们的一个临时中转仓库。
“我潜入进去,你在外接应。”陈明远低声道。他伤势未愈,动作难免受影响,但让婉儿去涉险,他更不放心。
“一起。”上官婉儿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里面情况不明,需要策应。况且,辨认货样,我比你在行。”
她指的是她过人的记忆力和对细节的观察力,但听在陈明远耳中,却自动解读为她与林慕白共同研究的成果。他抿了抿唇,没再反对,只是将软剑握得更紧。
两人如同狸猫,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魔坊。腐朽的木制结构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轻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他们从一处破窗翻入,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磨坊内部空间很大,堆放着不少杂物,只有角落里有几盏昏黄的风灯,映照出几个忙碌搬运货物的身影。那批用油布包裹的货物被整齐地码放在靠近水轮的一侧。
陈明远打了个手势,示意分头行动,他负责警戒和制造轻微动静引开守卫,上官婉儿则趁机靠近货物取样。
计划起初很顺利。陈明远故意弄响了一堆废弃的砖瓦,吸引了看守的注意。趁着他们过去查看的间隙,上官婉儿迅速闪到货物堆旁,用匕首小心地划开油布一角,取出试纸擦拭了一下,又用特制的小刀割下极小的一块布料样本。
然而,就在她得手准备撤离时,异变陡生!
一名原本在门口望风的教徒似乎听到了什么,提着风灯朝货物堆走来。光线逐渐逼近,眼看就要照出上官婉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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