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和大人到——!”
一身簇新官服的和珅,摇着把玉骨折扇,施施然踱步上堂,脸上挂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先是温言安抚了哭倒在地的上官婉儿几句,随即转向吴知府,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吴大人,下官奉旨查察江南盐务,恰逢其会。这苦主告状,情理可悯。钱茂乃本城巨贾,声誉要紧,更需当众洗刷嫌疑才是正理。依下官浅见,不如即刻开堂公审,由大人亲自主持,再请城中德高望重的仵作一同前往义庄,当场验看尸身。若真有冤情,也好还苦主一个公道;若是诬告,也好还钱老板一个清白。大人以为如何?”
和珅这番话,句句在理,冠冕堂皇,更是搬出了“圣意”和“公理”两座大山。吴道仁额角渗出冷汗,骑虎难下,只得连连点头:“和大人所言极是!极是!来人!升堂!传钱茂,请仵作,摆驾义庄!”
义庄内,阴气森森。官府的人马和看热闹的百姓将不大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钱茂肥胖的脸上阴晴不定,他死死盯着停尸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又狠狠剜了一眼跪在一旁、哭哭啼啼的上官婉儿,心中惊疑不定。赵六明明该“处理”干净了,这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又是怎么回事?和珅又在打什么主意?
仵作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在知府、和珅以及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颤巍巍地掀开白布。赵六那张浮肿的脸暴露在惨淡的晨光中。老仵作拿起验尸的工具,先是翻开眼皮查看瞳孔,浑浊一片,无甚异样。接着,他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按照规程,准备探入咽喉深处查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官婉儿低着头,用帕子掩面,指节捏得发白。陈明远和林翠翠混在人群中,紧张地注视着。张雨莲更是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决定命运的一针。
银针缓缓探入。
就在针尖即将触底的瞬间,一直摇着扇子、仿佛置身事外的和珅,眼神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凝。他手中折扇的玉骨,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老仵作的动作顿住了。他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他抽出银针,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针尖,又凑近赵六的口鼻嗅了嗅。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中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喃喃道:“怪哉……怪哉……”
“如何?”吴知府急切地问。
老仵作迟疑着,又反复查验了尸体的几处关键部位,最终,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向堂上拱手:“禀……禀大人,死者……确系气绝身亡无疑。只是……只是这脉象虽绝,尸身僵硬,但这尸温……似乎……似乎比寻常尸首消退得慢了些许?还有这口鼻气息……虽无,但……但老朽行医验尸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温吞’的死状……” 他用了“温吞”这个模糊的词,显然无法用常理解释。
“哼!故弄玄虚!”钱茂闻言,心中巨石落地,立刻厉声喝道,“什么温吞冷吞!分明是死了!吴大人,这刁妇诬告良善,扰乱公堂,其心可诛!请大人立刻将她拿下治罪!”
“且慢!”上官婉儿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却带着一股不屈的凛然,“大人!仵作老丈也说此死状异常!民妇兄长昨日离家时尚且康健,一夜之间暴毙乱葬岗,死因不明!民妇恳请大人,暂缓收殓,将此尸身留于义庄,由官府加派人手看管!待查明真正死因,再作定论!否则,民妇兄长死不瞑目,民妇就是撞死在这公堂之上,也要讨个说法!” 她字字铿锵,悲愤之情溢于言表,引得围观人群一阵骚动和同情。
吴知府再次陷入两难。钱茂目露凶光。和珅则轻轻“啪”一声合拢折扇,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目光扫过上官婉儿那张倔强的脸,带着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赞许。他适时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吴大人,苦主所言,也合情合理。死者为大,案情未明,尸身确实不宜草率处置。不如就依其所请,将尸身暂留义庄,着衙役严加看守。待详查之后,再行论断。钱老板清者自清,想必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他最后一句,轻飘飘地砸向钱茂。
钱茂脸色铁青,却无法当着知府和众多百姓的面反驳和珅这“合情合理”的建议,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全凭大人做主!”
当夜,更深露重。义庄外,两个值夜的衙役抱着水火棍,靠着冰冷的墙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死寂笼罩着停尸的土房。
黑暗深处,几双眼睛如同潜伏的猎豹,紧紧盯着义庄的动静。陈明远、上官婉儿、张雨莲和林翠翠潜伏在义庄外不远处的荒草丛中,屏息凝神。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子时三刻了。”陈明远盯着怀表上幽蓝的荧光指针,声音压得极低,“按雨莲推算,如果药效未解,赵六应该就在这个时辰左右苏醒。外面那两个衙役不足为惧,关键是……”他话未说完,目光陡然锐利如鹰,死死盯住义庄侧后方一处坍塌的矮墙阴影,“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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