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灯笼!”林翠翠激动地尖叫起来,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
那光点,就在前方不远,似乎挂在一处高大建筑的门檐下。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疲惫的身体,四人咬紧牙关,拼尽最后力气向前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离那灯笼的光晕只有十几步之遥时——
只见林翠翠面色惨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斜前方的地面。顺着她惊恐的目光看去,借着灯笼微弱的光线,陈明远看到就在回廊边缘,一处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的青石板地面上,赫然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鞋子。
一只小巧玲珑、用上等湖蓝色苏缎精心绣制而成的花盆底鞋。鞋面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蝶恋花纹样,一只栩栩如生的彩蝶正欲从一朵盛放的牡丹上翩然飞起。针脚细密,色彩鲜亮,即使被雨水打湿,依旧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致与……诡异。
这只鞋,如此眼熟!
陈明远的目光瞬间钉死在鞋面上那只振翅欲飞的金蝶上,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抬头,看向身旁同样僵住的张雨莲——她脚上,只剩下一只一模一样的湖蓝色花盆底鞋!另一只脚上,只有湿透的素白罗袜,在冰冷的雨水中显得格外刺眼。
“雨莲……你的鞋……”林翠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怎么会……掉在前面?我们刚刚才跑到这里啊!”
张雨莲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泥水浸透的罗袜,又看看前方几步之遥那只孤零零躺在雨水里的、属于自己的鞋子,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雨莲!”陈明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入口处一片冰凉僵硬,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不可能……”张雨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弱而破碎,充满了自我怀疑的惊惶,“我……我一直跟在婉儿姐后面……我的鞋……怎么会……”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因极度的恐惧而涣散,语无伦次,“是……是鬼!一定是!这宅子有鬼!它在耍我们!它在看着我们!”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带着崩溃的哭腔。
“闭嘴!”上官婉儿厉声喝止,她的脸色同样凝重得可怕,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死死盯着地上那只鞋,又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那盏散发着唯一希望的孤灯,眼神锐利如鹰隼,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湿漉漉的回廊柱子、被雨水冲刷得异常干净的石板路、前方那扇在灯笼光影里若隐若现的雕花木门……
“不是鬼!”上官婉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强行压下的惊悸,“是水!是这该死的雨水!”
她猛地蹲下身,不顾地上的泥泞积水,用手指用力刮擦着张雨莲鞋子掉落位置旁边的青石板。石板表面异常光滑,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滑腻苔藓。在干燥时或许并不明显,但在如今这般被暴雨彻底浸泡冲刷下,这层苔藓变得如同抹了油一般!
“看这里!”上官婉儿指着石板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极其微小的坡度倾斜,“是水!是雨水带着她的鞋子滑过来的!这地面被冲刷得太干净,又长了这种滑得要命的苔藓!加上这该死的坡度……”她站起身,雨水顺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流淌,“这宅子的每一处设计,都在利用自然之力!周如海……好毒的心思!”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怒意和后怕。
这解释虽然暂时驱散了鬼魅的阴影,却带来了更深沉的寒意——人为的陷阱,比虚无缥缈的鬼怪更加致命。张雨莲紧绷的神经被这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猛地一扯,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连日奔波、担惊受怕、寒冷侵袭,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刺激,彻底压垮了她本就偏弱的体质。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溢出。她双眼翻白,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骤然失去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栽倒!
“雨莲!”陈明远惊呼,双臂用力将她瘫软的身体紧紧抱住。入手处一片滚烫!隔着湿透冰冷的衣物,都能感受到她身体内部散发出的惊人高热!
“不好!她烧起来了!”陈明远的心沉到了谷底。在这风雨如晦、被困绝地的险境里,一个高烧昏迷的病人,无疑是雪上加霜!
“快!先进去避雨!”上官婉儿当机立断,指向灯笼下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门楣上方挂着的灯笼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橘黄的光晕破碎摇曳,映照着门扇上模糊不清的兽头门环。
林翠翠强压下恐惧,抢先一步冲上前,用力去推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木门异常沉重,只被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陈腐、阴冷、混杂着尘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息的空气,从门缝里扑面涌出,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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