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蛮子也配做大承的兄长?!
永昌帝将奏报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传旨!立刻召集六品以上大臣,入宫议事!”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内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永昌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将那团揉皱的奏报扔给罗达,命他当众宣读。
罗达颤抖着展开那张纸,一字一句念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沈崇山的脸色变了,邢涛的手在发抖,尤家家主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猖猡蛮子,欺我太甚!”永昌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朕要打!朕要倾举国之兵,踏平猖猡!谁再敢言和,与猖猡同罪!”
殿内依旧一片死寂。
片刻后,沈崇山缓缓出列,跪伏在地。
“陛下息怒。”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臣深知陛下心系社稷,恨猖猡无礼。可……可如今国库空虚,连年征战,百姓疲惫。若再启战端,恐怕……”
“恐怕什么?”永昌帝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来,“恐怕你沈家的银子不够花?”
沈崇山叩首,不敢再言。
邢涛出列,跪在沈崇山身旁:“陛下,沈大人所言虽直,却也是实情。元将军在边关打了半年,损兵折将,也未能击退猖猡。如今我军疲惫,敌军正盛,此时再战,胜负难料啊!”
尤家家主也站了出来,声泪俱下:“陛下!臣等岂不知猖猡之辱?可战事一起,又是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将士血染沙场?臣等是为社稷计,为百姓计啊!”
一个接一个大臣站出来,跪成一片。每一个人都在说——不能再打了,打不起了,该忍的时候就得忍。
永昌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些跪伏的身影,胸中的怒火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国库拿不出更多的银子了,百姓也经不起更多的徭役了,元熠在边关苦战半年,也没有打出什么决定性的胜仗。可那些条件,割地、纳贡、送奴、和亲、称臣——哪一条他能答应?
他闭上眼,靠在龙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清朗而坚定:“陛下,臣愿往边关,为陛下分忧!”
众人循声望去。邢远从队列中走出,跪在御阶之下,叩首行礼。他穿着一身五品官服,在一群紫袍朱衣中毫不起眼,可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臣虽不才,愿赴边关,协助元将军与猖猡交涉。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争取一个满意的答复!”
永昌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可知道,那猖猡人是什么性子?”
邢远抬起头,目光坦然:“臣知道。猖猡人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可正因如此,才不能一味示弱。臣愿以三寸不烂之舌,据理力争,不堕天朝威严!”
永昌帝沉默片刻,见再无他人愿意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终于点了点头,道:“好,朕便任命你为使臣,前往边关,与元将军一同主持和谈事宜!”
邢远心中一喜,随即垂首道:“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慈怀庵内,听闻消息的穆希挑动灯花:“邢远这是在给自己找出路啊。若是谈成了,便是大功一件,从此飞黄腾达;若是谈不成……和,他也一定给自己留了退路。”
“小桃,拿笔墨来,我要传信给元将军。”
穆希心中冷笑,邢二,元将军一定会好好招待你这位邢家公子的。
邢远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七日的黄昏抵达了夜啼关。他从未到过边关,一路上被风沙刮得睁不开眼,原本白净的脸庞早已脱了一层皮,嘴唇干裂出血,模样颇为狼狈。随行的几个仆从更是叫苦不迭,可邢远咬着牙没有抱怨一句。
当夜啼关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邢远勒住了马。夕阳将那座雄关染成一片暗红,城墙上的烽火台冒着袅袅青烟,关外是一望无际的荒漠,狂风卷着黄沙,遮天蔽日。
他听说过夜啼关的名字,也知道当地有这样一个传说——很久以前,有一支军队在这里打了败仗,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此后每到夜晚,关外便会传来阵阵哭声,像是阵亡将士的亡魂在哭泣。
有人说那是风声,有人说那是狼嚎,可守关的老兵都说,那是死在这里的人在哭他们的家乡。
后来,这座关便叫了夜啼关。
邢远望着那座关城,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他甩了甩头,将那种不安压下去,策马朝城门奔去。
元熠没有出城迎接。他只是派了一个小校,将邢远引到城楼上的议事厅。
邢远踏入厅中时,元熠正站在沙盘前,手中捏着一枚小旗,不知在想什么。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发丝微乱,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与京城中那个风流闲雅的飞云将军判若两人。可他转过身时,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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