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狱卒冲进来,不由分说将他拖了出去。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沐有德挣扎着喊道,“我是皇亲国戚!我女儿是烨王妃!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狱卒们一言不发,拖着他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另一间牢房前。
门被推开,沐有德被狠狠推了进去。
他踉跄着站稳,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牢房里,挤满了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那些面孔,他再熟悉不过——是兰城老家的族人!
三叔公,二堂兄,四堂弟,还有那几个年幼的侄子侄女……他们怎么在这里?他们怎么都来了?
“有德!”三叔公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连累我们!”
沐有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堂弟扑过来,揪着他的领口嘶吼:“沐有德!你这个畜生!你贪污受贿,我们忍了;你纵容儿子为非作歹,我们也忍了;可你为什么要勾结猖猡人!为什么要谋反!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我们都要死了!都要死了!”
沐有德的脑中一片空白。
勾结猖猡人?谋反?
他什么时候勾结过猖猡人?他什么时候谋反过?
“不……我没有……我没有……”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可没有人听他的。
族人们围上来,骂他,打他,撕扯他。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族人,此刻恨不得生啖其肉。
沐有德被推倒在地,无数只脚踩在他身上。他蜷缩着,抱着头,口中喃喃着:
“我没有……我没有……我女儿是王妃……她会救我的……她会救我的……”
可那声音,越来越微弱,淹没在族人的哭骂声中。
远处,死牢的另一端,沐辉蜷缩在角落里,口中喃喃自语,时而傻笑,时而哭泣。他已经彻底疯了。
王玉琴瘫坐在另一间牢房里,捂着空荡荡的耳根,眼神空洞。她的嘴还在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消息传到烨王府时,穆希正在房中绣花
小桃低声道:“小姐,沐家那边……诛九族。兰城那边的族人全押来了,一个不落。”
穆希静静听着,将手中的针线一点点变作绽放的牡丹花,良久,她轻声道:“不错,接下来我还得表演一番。”
沐家被诛九族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京城,可紧随而来的,是另一场舆论风暴。
这一次,风暴的中心是穆希。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这位烨王遗孀。
“你们说,烨王妃这回该怎么办?她爹可是要诛九族的!她救不救?”
“救?怎么救?她爹害死了她亲娘全家!她要是救,那就是不孝!要是不救,那也是不孝!”
“可不光是她娘那边!烨王是怎么死的?是被猖猡人害死的!她爹被扣上勾结猖猡的帽子,她要是救,那就是对亡夫不忠!要是不救,那就是对亲爹不孝!”
“啧啧,左右都是死局。这烨王妃,这回怕是要栽了。”
“栽什么栽?人家是王妃,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总不至于跟着砍头吧?”
“那也落不着好。以后这京城,还有她站的地方?”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好戏的。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穆希如何应对这进退两难的死局。
烨王府内,穆希坐在窗前,静静听着小桃禀报外面的风声。
“小姐,外头那些人说得可难听了,什么话都有……”小桃气得脸都红了,“他们凭什么这样说您?明明是沐家自己作的孽,跟您有什么关系?”
穆希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极淡,却让小桃莫名安心。
“让他们说。”她站起身,走到衣橱前,取出那套早已准备好的素服,“正好,这场戏,需要观众。”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宫门外已聚集了不少人。
他们是被一个消息惊动的——烨王妃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只见一道素白的身影缓缓行来。
穆希一身粗麻孝服,披头散发,未施脂粉,面容苍白憔悴。她背上绑着一捆荆条,那荆条粗糙带刺,深深勒进她单薄的衣衫,隐隐透出血迹。她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却仍一步步坚持着走到宫门前。
到了宫门口,她缓缓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臣妇沐氏,罪人之女,求见陛下!”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在晨风中飘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随即,她伏地痛哭。那哭声凄厉而悲恸,不像是装出来的,倒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绝望终于决堤。
人群静了下来。
那些想看笑话的人,此刻也不由得动容。不管怎么说,她是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如今又要面对父亲被诛的惨剧——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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