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封。谥号。赏赐。香火。
她看完了,将圣旨缓缓合上,放回原处。
整个过程,她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流一滴泪。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的琐事。
可那份慢,那份稳,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让人心惊。
小桃终于忍不住,扑通跪倒,抱着她的腿哭道:“小姐,您哭出来吧!您这样……您这样奴婢害怕……”
穆希低头看她。
那双曾经温柔明亮的眼睛,此刻如同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小桃的发顶,声音平静得可怕:“起来吧,地上凉。”
小桃哭得更凶了。
方子衿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惧。她知道,穆希不是不伤心,而是把所有的伤心都压了下去,压到了最深处,压成了一块冰。
那块冰,迟早会把她的心冻死。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上前,握住穆希冰凉的手,轻声道:“阿希,我陪你。”
穆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向窗外,望向北方——那是西北的方向。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顾玹……你这个言而无信的混蛋……说好的助我复仇,结果到头来,还要我来处理你的后事。”
窗外,夕阳西沉,将天地染成一片悲壮的暗红。
顾玹之死的消息,如同一把烈火,烧尽了穆希胸中那口淤积已久的血。
次日清晨,小桃端着药碗进来时,赫然发现穆希已经自己起了床,正坐在妆台前,对镜梳妆。
“小、小姐?”小桃惊得差点摔了药碗,“您怎么……”
穆希从镜中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把药放下吧,不必喝了。我好了。”
小桃愣愣地走过去,仔细端详她的脸色。那张曾经苍白如纸的脸上,此刻竟泛起了几分血色,虽然依旧清瘦,却不再是从前那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小姐,您真的……”
“那口血吐出来了。”穆希淡淡道,“淤积多日,终于清了。”
她站起身,走到衣橱前,取出一套素白的衣裙。
“更衣。我要进宫。”
一个时辰后,穆希已跪在御书房中。
她一身素白,不施脂粉,乌发间只簪着一支银簪。那张脸上,没有悲痛欲绝的泪痕,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冰冷的平静。
永昌帝坐在御案后,看着这个儿媳,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她会哭诉,会质问,甚至会怨恨。毕竟,顾玹的死,他脱不了干系。那拖延的援军,那被压下的求援信,那犹豫不决的日日夜夜——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可她没有。
她只是规规矩矩地叩首,谢恩,然后以未亡人的身份,请求为顾玹处理后事。
“烨王为国捐躯,是臣妾的荣耀,也是烨王府的荣耀。”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臣妾恳请陛下,允臣妾以未亡人之身,亲自料理王爷的后事。灵堂如何布置,棺椁如何安置,祭祀如何举行——臣妾都想亲自过问,让王爷走得体面。”
永昌帝看着她,良久,忽然问道:“你不怨?”
穆希抬起头,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王爷是为国而死,臣妾为何要怨?”
永昌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去吧。一切按你的意思办。”
穆希叩首:“谢陛下。”
她起身,退了出去。自始至终,没有多问一句,没有多说一字。
永昌帝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忽然觉得有些冷。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酝酿。
从宫中出来,穆希并未回府。
她命马车绕了几条街,在郊外一处清雅宅院前停下——那是元熠的住处。
元熠早已等在书房,见她进来,他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愧疚与心虚。
“正音……”
穆希抬手,打断了他。
“将军放心,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在案前坐下,抬眼看着元熠,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请将军将一切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我知道的越多,才越好应对接下来的事。”
元熠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穆希比他想象的更坚强,也更可怕……
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西北的求援信,从一开始就没能送到陛下案前。”
元熠的声音低沉而沉重,在书房中回荡。
“沈家、邢家、魏家,三家联手,把所有的消息都压在了半路。顾玹发往京城的每一封信,都被他们的人截下。送往西北的粮草,也被他们以各种理由拖延。”
穆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我察觉到不对后,便开始暗中活动。我找了几个素来耿直的老臣,让他们联名上奏,请陛下发兵。那几位老臣都是清正之人,不受三家笼络,说的话陛下还能听进去几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