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希哭笑不得:“你这是来看病人的样子吗?”
方子衿一屁股坐在床边,撇撇嘴:“我要是规规矩矩地来,你反倒要疑心我是不是有事瞒着你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放心,外头我都帮你盯着呢。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个告诉你。”
穆希望着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知道方子衿是故意的——故意用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来逗她开心。
“好。”她轻声道,“那我可就指着你了。”
方子衿走后没多久,泠月的信便悄悄递了进来。
那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是泠月那特有的冷峻笔迹:“京中一切安好,勿念。养好身子,需你之时自会寻你。”
穆希看完,将那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飘落,她的心也释然了几分。
泠月没事,那应该确实没什么大事。
元熠那边也托人捎来了口信。来人是个面生的中年男子,自称是元熠的旧部,只说了一句话:“将军让属下转告王妃:朝中诸事,将军已在周旋,王妃安心养病便是。待有确切消息,自会告知。”
穆希点点头,让那人回去复命。
所有人都来看过她了。所有人都告诉她“一切都好”。
柳文茵说一切都好,卢端说一切都好,方子衿说一切都好,泠月说一切都好,元熠也说一切都好。
但是……
唯独没有顾玹的消息。
她给顾玹写过信,托元熠的人送去西北。一封,两封,三封……没有一封有回音。
她知道战事紧急,知道他可能没有时间回信。可哪怕只有一句话,一个字,让她知道他平安,她也不会这般焦灼。
可什么都没有。
寄出第五封信的那一晚,她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脑海中翻来覆去全是那些可怕的念头——他受伤了?他被围困了?他……
她不敢往下想,可那些念头就像野草一样,怎么都压不下去。
胸口那团郁结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试着深呼吸,想把那口气吐出来,可那口血就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她闭上眼,将那枚越关山的剑穗攥在掌心,贴在胸口。
燕珩……千万保重……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如同远方的叹息,久久不散。
穆希只能静下心来调养身体。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倒下。顾玹还在西北浴血奋战,她不能在后方先垮了。她要把自己养好,等他回来的时候,她要以最好的样子站在城门口迎接他。
可这“静心”,谈何容易?
她给自己找了一件事做——给顾玹做一件披风。
那是一件玄色的披风,料子是她亲自去库房挑选的,厚实而柔软,足以抵挡西北的寒风。她想着,等披风做好了,托人送去西北,他就能穿着它,在夜巡时御寒。
一针一线,她都缝得极为用心。
她在披风的领口内侧,用最细的针脚绣上了两个字——“燕珩”。她想着,他穿上披风时,低头看见这两个字,就知道她在等他。
她在披风的正面,绣了一只麒麟。那是武将的象征,是她对他的骄傲与期盼。麒麟只绣了一半,还有半只翅膀没有完成。
每日午后,她便坐在窗前的软榻上,就着秋日温暖的阳光,一针一线地绣着。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出那张渐渐恢复血色的脸。小桃有时会在一旁陪着,偶尔递个针线,偶尔添杯热茶。竹玉则忙着张罗各种补品汤药,变着法子给她调理身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那一日,午后。
穆希正绣着那半只麒麟的翅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暖暖的,让她有些昏昏欲睡。小桃在一旁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可爱。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急促的脚步声,纷乱的呼喊声,还有——马蹄声。
穆希手中的针猛地一颤,扎进了指尖。她却顾不上疼,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芒。
是他回来了?
她放下披风,提起裙摆就往外跑。小桃被惊醒,连忙追上去:“小姐!小姐您慢点!”
穆希跑得飞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是他,一定是他!他回来了!他平安回来了!
她跑过回廊,跑过庭院,一口气跑到府门口。
然后,她停住了。
府门外,站着的不是顾玹。而是一队禁军,和一乘明黄色的肩舆。为首的,是永昌帝身边最亲近的内侍——罗达。
罗达常年跟在永昌帝身边,是现在宫中最有脸面的大太监。此刻他站在府门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面色严肃。
穆希的脚步顿住了。她扶着门框,胸口那团郁结的感觉猛地涌了上来,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好的预感。极其不好的预感。
罗达看见她,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烨王妃娘娘,奴才奉陛下口谕,前来宣旨。”
穆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稳。她缓缓走到府门口,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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