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是他熟悉的京城百姓。可那些百姓看着他,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冷漠,甚至还有嘲笑。
“看,这就是那个害死了自己儿子、害死了我们大承战神的昏庸皇帝。”
“烨王殿下一开始在西北明明打了胜仗,他却因为疑心,不肯发兵救援支持后续的行动,以至于烨王殿下身死,他自己也国灭,沦落到这个下场。”
“听说烨王殿下死得可冤屈了,唉……”
“可不是嘛,烨王殿下被猖猡人围困,弹尽粮绝,活活耗死的。”
“可惜了,那烨王殿下不仅文武双全,还生的一副天仙般的相貌,就这样死于昏君的疑心病。”
“啧啧,自毁长城啊。”
那些议论声如同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被拖到城门口,迎面撞上一队猖猡骑兵。为首那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这是猖猡部的汗王。
那蛮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永昌帝,笑得无比得意。
“大承皇帝,你可知道你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
永昌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猖猡汗王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道:
“天下未定,就先杀了最能打仗的儿子——你这叫自毁长城。”
他直起身,哈哈大笑,笑声刺耳而癫狂:“我猖猡部能入主中原,还要多谢你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若不是你疑心太重,杀了顾玹,我们哪有机会?”
“哈哈哈哈——!”
“不——!”
永昌帝猛地坐起,浑身冷汗涔涔。
窗外天色微明,已是拂晓时分。苏贵妃被他的惊呼惊醒,连忙起身查看:“陛下?陛下怎么了?”
永昌帝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惧。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梦。
可那梦中的场景,那些话,那些嘲笑,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自毁长城”……
“杀了最能打仗的儿子”……
“多谢你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昨日的犹豫和挣扎,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清醒与决绝。
“来人!”
内侍连忙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永昌帝掀开被子,赤脚站到地上,声音沙哑,透着些急切:“传朕旨意——立刻调集一万精兵,押运粮草辎重,火速增援西北!胆敢延误者,斩!”
内侍一愣,随即跪地领命:“是!”
他匆匆退下,去传旨意。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然而对一些人来说,他们永远都等不到天亮的那一刻了。
穆希的车队在秋日斜阳中抵达京城时,已是离开西北的第二十三日。
马车辚辚驶过城门,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那熟悉的街巷,心中五味杂陈。离京时,她是随夫出征的烨王妃,意气风发;归来时,她却成了孤身回京的病患,这令她一阵唏嘘。
一阵剧烈的咳嗽忽然袭来,她连忙捂住嘴,却仍止不住那撕心裂肺的咳声。小桃吓得连忙递上帕子,又端来温水,眼中含泪道:“小姐,您别说话了,快歇着吧。”
穆希摆摆手,接过帕子捂住嘴:“唉,你别靠我太近,小心被我过了病气。我没事的,就是赶路太累了。”
小桃哪里肯信,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忍着。
马车刚进城门,便被一队禁军拦住。
穆希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示意车夫停车,掀开车帘,只见一名内侍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奴才奉陛下口谕,特在此恭候王妃娘娘。”
穆希微微一怔:“陛下有何吩咐?”
内侍恭声道:“陛下听闻王妃随夫从军,在西北辛劳染疾,特旨恩准——王妃回府后不必进宫请安,好生在府中静养。陛下已命太医院洛无笙太医即刻前往王府,为王妃诊治。陛下说了,王妃为朝廷、为边疆操劳,该当好好休养,一切以身子为重。”
穆希听完,心中微微一松。
不必进宫请安……派洛太医诊治……
这是极大的恩典。以她如今的身份,回京后本该第一时间进宫面圣,汇报西北情形。永昌帝却主动免了她这道礼数,还派了太医——这说明什么?
她垂眸沉思片刻,心中渐渐明朗。
这般宽容体恤,想必他对顾玹的疑心,也散了些许吧。
她想起临行前元熠的来信。那封信是在她离开西北前收到的,元熠在信中说,朝中一切安好,他一直在暗中活动,疏通各方关系关注着西北局势,让她不必太过忧心。
“元熠将军来信也说一切都好,有他看顾,想来出不了什么事。”穆希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
她抬眼望向西北的方向,心中默默念着:燕珩,你一定要撑住。等援军到了,等仗打完了,我们就又能见面了。
又是一阵眩晕袭来,她连忙扶住车壁。小桃惊呼:“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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