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远走出书房,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寒意。他脚步不停,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不能继承爵位田产”“得靠你自己去挣”……
父亲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最敏感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比不上大哥。大哥是嫡长子,生母出身名门,自幼便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而他,虽是嫡出,却只是次子,注定与爵位无缘。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你是次子,要懂得本分”、“日后爵位是你大哥的,你要靠自己”……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团幽愤的火焰。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邢远,不比任何人差。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院内,灯火通明。
沈淼正坐在妆台前,由丫鬟伺候着卸去钗环。见邢远进来,她连忙起身相迎,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你回来了?父亲那边可有什么吩咐?”
邢远挥退丫鬟,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沈淼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一把抓住邢远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当真?!陛下真的暂缓了援军?父亲让你去阻断西北的消息?”
邢远点头。
沈淼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她松开邢远,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看向他:“此事必须让我兄长也知晓!”
邢远微微一怔。
沈淼却已等不及解释,快步走到案前,铺开信纸,提笔疾书。她一边写,一边道:“大哥如今在朝中正是得势之时,若能参与此事,不但能助我们一臂之力,更能让沈家也分一杯羹!日后烨王倒台,这功劳便是我们两家的!”
邢远看着她兴奋的侧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沈淼写完信,唤来心腹侍女,低声嘱咐了几句,那侍女便揣着信,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她转过身,看向邢远,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这一次,咱们可要好好把握。顾玹那个杂种,还有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妃……这一次,看他们还能得意多久!”
邢远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却没有接话。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重复着那句话——
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邢远,不比任何人差。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呜咽。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朝着西北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缓缓罩下。
穆希离开后的最初几日,战局尚算顺利。
顾玹每日亲自巡视城防,鼓舞士气,调度兵力。他带着成锋和何筠,几次主动出击,打了猖猡人几个措手不及,斩获颇丰。城内的百姓见这位“玉面修罗”如此神勇,也逐渐安定下来,该做工的做工,该务农的务农,日子虽然艰苦,但总算有了盼头。
然而,好景不长。
大约在穆希离开后的第十日,顾玹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一夜,他率兵夜袭猖猡人的一处营寨——这本是他精心策划的突袭,路线、时间、兵力,都经过周密计算,按理说应该万无一失。可当他们摸到营寨附近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撤!”
顾玹当机立断,率兵后撤。可还没退出多远,四周忽然杀声震天——猖猡人的伏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他们团团包围。
那一战,顾玹拼死杀出重围,却折损了近十名精锐。
此后,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
每一次他出兵,猖猡人似乎都能提前知晓他的部署。他往东,敌军便往东埋伏;他往西,敌军便往西堵截。他设下诱敌之计,敌军却总能识破,反过来将他一军。
若不是他骁勇善战,麾下将士也是百战精锐,只怕早已吃了大亏。可即便如此,接连的失利还是让士气受到了影响。军中开始有窃窃私语,说猖猡人是不是有神明相助,说是不是有人通敌……
顾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警惕。
与此同时,城内的形势也在恶化。
那场被穆希控制住的瘟疫,竟又死灰复燃。
最先发病的是城南的一户人家,一家五口,一夜之间全部倒下。紧接着,城东、城北、城西,陆续出现新的病例。那些之前已经痊愈的人,有些竟然再次发病,而且症状比第一次更加凶险。
大夫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一个接一个死去。
顾玹亲自去查看了几处疫区,回来后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穆希在时,是如何日夜守在病人中间,是如何翻阅医书、调配药剂,是如何用她那单薄的肩膀,撑起了整座城的希望。
阿音……
他将那枚同心结香囊握在掌心,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温热,闭了闭眼。
更糟糕的是,粮草也开始告急。
原本的储备已经消耗大半,后方却迟迟没有新的粮草运来。顾玹派人去催,派出去的人却像石沉大海,一去不回。他发往京城的求援信,一封接一封,同样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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