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希站在原地,微风吹动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脑海中飞速闪过这数月来的种种——
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争先恐后保举顾玹的官员。那一次次恰到好处的职位空缺。那一桩桩顾玹完成得无可挑剔的差事。永昌帝那越来越频繁的赏赐,和越来越复杂的目光……
都是局。
她猛地转身,疾步走回马车,对车夫沉声道:“快!去玲珑阁!”
马车辚辚而动,驶离了那条热闹的街巷。车帘翻飞间,穆希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尖泛白。
这场看似风光无限的鼎盛,背后藏着的是万丈深渊,她必须马上做出应对。
马车在玲珑阁后巷停下。穆希带着小桃下车,穿过铺子,在侍女不动声色的引领下进入后院,穿过密道来到了泠月所在的密室之中。
泠月已在其中等候多时,见穆希神色凝重地进来,她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道:“出了什么事?”
穆希深吸一口气,将方才街头的见闻、那首童谣、以及自己对顾玹陷入了“捧杀”之局的推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泠月静静地听着,面上毫无波澜,只有那双清冷的眼眸,随着穆希的叙述,渐渐变得锋利如刀。
“童谣?”她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这种手段……倒是并不新鲜,却足够狠辣。市井传言,最是难查源头,也最难禁绝。一旦传开,便会如野草般疯长。”
穆希点头:“正是。所以我必须马上搞清楚——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操纵,又已经传到了什么程度。”
她走到密室中央那张铺满案卷的长案前,泠月默契地递过一叠厚厚的册子。那是这些日子以来,泠月手下的人暗中收集的京中各方情报——朝臣动态、府邸往来、市井传言,事无巨细,尽数在册。
两人相对而坐,开始一页页翻阅、分析、标记。
“吏部侍郎周荃,”穆希指着其中一份,沉声道,“他第一个上折保举顾玹任礼部右侍郎。此人出身沈家故交,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这一举,十有八九是受了沈家指使。”
泠月点头,在一旁的纸上画下一个“沈”字。
“京营副指挥使方韬,”她又翻出一份,“他举荐顾玹入京营巡阅,此人与邢家来往密切。”
又是一个“邢”字落在纸上。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郑源……”穆希顿了顿,“此人素来以刚正不阿着称,从不结党。他举荐顾玹任右都御史,是发自内心的赏识。”
泠月看了她一眼,在郑源名字旁标注了一个“真”字。
两人一页页翻下去,将数月来所有举荐、保举、奉承过顾玹的官员,一一归类——哪些是沈家派系,哪些是邢家门生,哪些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哪些是真心敬佩顾玹才干之人。渐渐地,那张白纸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名字和线条,构成一张错综复杂的派系网络。
穆希盯着那张图,眸中寒光闪烁:“果然。沈家和邢家的人,占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一半里,有不少是惯会看风向的墙头草。真正发自内心的,不过十之二三。”
泠月颔首:“如此大规模、有组织的举荐,绝非偶然,看来,沈家和邢家是按捺不住,想要对付烨王了。”
穆希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寒意。她转向泠月,郑重道:“接下来,有几件事要拜托将军。”
“说。”
“第一,派人到街头巷尾暗中盯着——是谁在传唱那首童谣,源头在哪里,传到了什么程度。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刻盯住,不要打草惊蛇。”
泠月点头。
“第二,”穆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他们能编童谣,我们也能。你找几个可靠的人,也编一些童谣散出去——要那种听起来顺口、细想却不着边际的,什么‘紫微星落帝王抱’之类的,越多越好,越杂越好。让那些真正的暗指淹没在无数乱七八糟的传言里,混淆视听。”
泠月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她罕有的笑意:“好主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将所有安排都敲定,穆希才起身告辞。
从密道出来,天色已经微暗。穆希没有回府,而是吩咐车夫掉头,朝着烨王府别院而去寻找卢端。
推开别院的门,一股淡淡的药香和墨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穿过垂花门,步入后院,穆希一眼便看见了廊下那道清瘦的身影。
卢端坐在一张竹制轮椅中,身旁立着一个名叫阿定的小童在随侍,他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是一副棋盘。他左手执白,右手执黑,正在与自己对弈——双目虽盲,落子却从容不迫,仿佛棋盘就刻在他心中。
穆希快步走到卢端面前,在矮几旁坐下。
卢端虽看不见,却早已从脚步声和气息中分辨出来人。他微微侧头,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阿音来了。听你脚步甚急,出了什么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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