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秦府西侧一处偏僻的小院里,烛火昏黄。
沐柔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缓缓摘下那顶从不离身的厚重幕篱。镜中映出一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左颊一大片烧伤的痕迹,皮肉纠结,颜色深浅不一,右眼角至下颌处更是凹凸不平,如同鬼魅。她自己看了一眼,便猛地偏过头去,不敢再看第二眼。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连忙抓起幕篱重新戴好,刚站起身,门便被推开了。秦序穿着一身赭石色家常袍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沐柔迎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今夜秦序看她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些许,不似往日那般冷若冰霜,连正眼都不肯给一个。
“夫君,你回来了。”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妾身让人备了晚膳,都是您爱吃的菜……”
秦序微微颔首,在桌边坐下。沐柔连忙布菜添饭,动作殷勤而卑微。一顿饭下来,秦序虽仍不怎么说话,但好歹没有像往常那样摔筷走人,偶尔还会“嗯”一声回应她的问话。
沐柔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感激——她知道,这都是因为沈娓送来的那些金银和许诺。那些黄白之物和前程,比她这个妻子,更能让秦序“温柔”几分。
饭毕,沐柔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夫君,今夜……不如留在妾身这里歇下吧?”
秦序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嫌恶,虽很快掩饰过去,却仍被一直盯着他看的沐柔捕捉到了。
他站起身,语气平淡道:“今晚还有公文要处理,你早些歇息。”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放在桌上,“这是安王妃派人送来的,说是给你添些首饰。往后……多去安王府走动走动,陪王妃说说话,也是好的。”
沐柔看着那锦盒,又看看秦序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只觉得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秦序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早些歇着吧。”便消失在夜色中。
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温暖。
沐柔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走到桌边,打开那锦盒。里面是一对成色尚可的银镯子,在烛火下泛着冷冷的光。
她忽然抓起那对银镯,狠狠摔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
她嘶声低吼,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狰狞的疤痕蜿蜒而下。她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只有新婚夜那一次——秦序喝得烂醉,又被几个同僚硬塞进洞房,熄了灯,稀里糊涂地有了那一夜。从那之后,他便再没碰过她,连多看一一眼都不愿。她独守空房,夜夜对着一盏孤灯,听着隔壁院墙传来的、属于别人的欢声笑语。
都是因为这张脸……都是因为这张该死的脸!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仇恨火焰。
穆希!嘉成公主!都是你们!是你们毁了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她带着芬儿去找沈娓复命,汇报给顾玹马下药的事,然而走到沈娓帐外,她见里面有另一个人影坐着和沈娓交谈,看样子是位地位不低的贵客,于是她便缩在帐外的阴影里等着。
帐内传来说话声,起初很模糊,渐渐地,她听清了。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与骄纵,正是嘉成公主。
“……沐家的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不过是个没落小官家的女儿,就算现在攀附上了皇亲,那也不过是庸碌的暴发户!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难道还有人敢为她出头不成?”
沐柔浑身一僵,竖起耳朵。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沈娓,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解:“公主息怒,只是那沐四小姐……”
“哼!”嘉成公主打断她,“那沐柔被泼热油毁容,是活该!谁让她不长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还有那个沐希,我最讨厌的就是她,居然敢大庭广众之下和我抢厢房,让我下不来台!哼,不过是仗着嫁给了十三哥,就摆起王妃架子来了,她算什么东西?!”
沐柔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泼热油……毁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难道说,难道说,那次去昭明寺施粥,沐希因为厢房的事得罪了嘉成公主,两人当众起了冲突,嘉成公主拂袖而去,满脸怨恨……
、之后她被潜入进房间的贼人往脸上泼热油毁了容……她的丫鬟去找大夫时在厢房转角撞上了嘉成公主,嘉成公主刁难丫鬟不让去找大夫……她被毁容的事情被大理寺压了下去,不再往下追查,编了个荒谬的理由草草了事……
——是嘉成公主!当时是她潜入了我的房间,往我脸上泼了热油!
而沐希……沐希那个贱人,是她先得罪了嘉成公主,引得嘉成公主记恨,才害得我成了被迁怒的替罪羊!她们两个,都是害我至此的凶手!
眼见着嘉成公主的影子直起身子,沐柔只得压下满心惊涛骇浪,带着芬儿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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