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中的水终于滚沸,发出急促的声响,蒸汽顶得壶盖轻轻跳动,打破了室内的沉寂。然而,关于第四批神秘刺客的疑云,却如同壶中蒸腾不散的水汽,依旧弥漫在三人之间,预示着前路未卜的凶险。
就在这略显凝滞的沉默中,一直安静聆听、手中佛珠许久未动的卢端,忽然抬起了头。他“望”向顾玹的方向,问出了一个略显突兀问题:“那个……气味像苜蓿的女刺客,她是当场自尽了,还是……后来被找到了尸体?”
他的声音平静,但细听之下,尾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
问题抛出后,茶室内静了一瞬。
顾玹停顿片刻,方才答道:“没有。爆炸后船体迅速倾覆进水,场面极度混乱。事后清点残骸与捞起的遗体中,并未发现符合那女刺客特征之人。蒋毅也确认,他那一脚虽重,但当时水势已急,她落水后便不见踪影,生死不明。”
“哦。”卢端短促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归于沉默。
得知那个可能是苜蓿的女刺客生死不明、下落未知时,他心中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沉重情绪。
他既希望见到苜蓿,可又怕苜蓿根本不是他认识中的那个沉默寡言却善良的丫鬟;他不希望苜蓿死去,可又觉得若苜蓿真是心怀叵测的歹人,那还不如死去,以免毁掉他那一点温暖的回忆。
穆希敏锐地察觉到了表哥这简短一问背后潜藏的心绪翻腾,便适时地开口,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危局:“表哥,关于这四批刺客,尤其是那批来历不明的,你可有什么看法?你心思细腻,或许能察觉到我们忽略的细节。”
卢端闻言,微微侧头,仿佛在整理思绪,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依我浅见,那三批来历相对明确的刺客,无论是沈家、邢家,还是五皇子,其动机与手段虽狠毒,却也在意料之中,算是‘明枪’——朝廷党争,利益倾轧,不外如是。”
他话锋一转,空茫的视线似乎聚焦在桌面的某一点上:“唯独那第四批,衣着混杂,攻击目标游移不定,来历不明……这般行事,实在古怪得很。”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类藏在暗处,不明目的、不明来历的人,往往才是最危险的,你们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而我们对他们,却几乎一无所知。”
“而未知,便意味着无法预判其下一步行动,无法评估其真正威胁。故而,我认为,目前看来,这最后一批刺客,才最值得警惕。他们就像是暗处窥伺的毒蛇,不知何时会再次发难。”
穆希听得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思索与认同。顾玹亦深深看了卢端一眼,眸色微动。
“卢兄所言极是。”顾玹沉声道,手指十分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批人,或许才是真正的麻烦。”
处理完孙嬷嬷的后事,了却了一桩牵挂,众人心中的哀戚虽未散尽,但前路未卜,京城的风云亦不容他们在此久耽。休整数日后,决定启程回京。
码头边,新的官船已准备妥当,比之前那艘画舫更为坚固。仆从正在紧张地搬运最后的行李。江风带着湿意,吹动岸边新发的柳枝。
卢端一身素色衣衫,眼蒙白绫,静静地立在即将登船的跳板旁。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望向船只或江水,而是缓缓蹲下身,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脚下湿润的泥土中,拢起一捧。
泥土微凉,带着青草与江水特有的腥气,还有些许昨日雨后的湿润。他仔细地将这抔土用手帕包裹好,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然后将这小小的土包,郑重地放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他站起身,面向润州城的大致方向,尽管眼前只有黑暗,但他的神情却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某个具体的地点。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离他最近的穆希才能听见,那声音里只剩下一种执拗的平静:“我一定会回来的……回到……卢家的旧宅里去。”
穆希就站在他身侧,闻言,心头微微一震。她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怀中那微小的凸起,也仿佛能感受到那抔土的重量似的。她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点了点头,应道:“是啊。”
是啊,一定会回去的。不仅仅是回到那座宅院,更是回到曾经尊崇与荣光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在一处隐秘至极、深藏于繁华街市之下的幽暗密室中,空气凝滞,弥漫着陈旧灰尘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石砌的厚重墙壁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光线与声响,只有墙角几盏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中央一小片区域。
一个窈窕的身影被高高吊起,双臂反缚在粗粝的铁链上,脚尖勉强触及冰冷的地面。
她身上的黑衣早已破烂不堪,被一道道狰狞的鞭痕撕裂,露出下面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后背。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汗湿的头发黏在苍白失血的脸颊上,正是那日在画舫上刺杀未果、被卢端一声“苜蓿”唤得失神、最终坠江的女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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