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快要接近那处因爆炸和进水而低垂、已然接近水面的右舷破口时,斜刺里忽然又杀出数名穷凶极恶的刺客!这些人显然是不死不休,哪怕船将沉没,也要完成刺杀任务!
刀光再起,侍卫们怒吼着迎上,在倾斜湿滑的甲板上展开最后的搏杀。其中一名刺客身形窈窕,动作却异常狠辣,正是之前百戏班中表演柔术吐火的女子。
此刻,她脸上厚厚的脂粉妆容被汗水和血迹弄得模糊,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她避开一名侍卫的拦截,手中淬毒的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被众人护在中间的顾玹后心!
这一下偷袭角度刁钻,时机精准,顾玹正分神护着穆希,应对另一侧的袭击,眼看就要不及回防!
电光石火之间——
一直沉默被护着的卢端,鼻翼忽然极其细微地翕动了一下。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熟悉的气味,混杂在浓烟、血腥和江风水汽中,钻入了他的鼻腔。
就在那女刺客的刀尖即将触及顾玹衣袍的刹那,卢端猛地转头,朝着那气味和危险袭来的方向,失声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迟疑:“苜蓿……?”
那身姿窈窕的女刺客闻言竟然浑身剧震,手中的动作硬生生僵住了半拍!她涂着厚重脂粉的脸上,那双原本只有杀意的眼睛,骤然睁大,直直地看向了声音来源——那个苍白、清瘦、紧闭双目的盲眼公子。
而就是这致命的一愣神!
“砰!”
顾玹的另一名侍卫已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女刺客的腰腹之间!力道刚猛,将她整个人踢得凌空飞起,惨呼一声,撞断了一截栏杆,重重摔入下方汹涌灌入的江水与漂浮的杂物之中,瞬间被黑暗的旋涡吞没。
“快!上船!”成锋大吼。
众人七手八脚,将穆希、卢端、孙嬷嬷、丫丫,以及小桃竹玉等人迅速搀扶上那艘在破口处颠簸摇晃的逃生小舟。顾玹最后扫了一眼火光冲天、迅速下沉的画舫,确认再无遗漏的重要之人,也纵身跃上小舟。
船桨奋力划动,小舟艰难却迅速地驶离那正在发出最后哀鸣、缓缓没入江水的巨大船体。
寒冷的江风裹挟着水汽与远处的血腥扑面而来,劫后余生的众人喘息未定,回望那一片狼藉与沉没的旋涡,俱是心有余悸。
小舟在漆黑冰冷的江面上颠簸起伏,桨声欸乃,冷冽的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衫尽湿,瑟瑟发抖。
小桃和竹玉紧紧挨着穆希,惊魂未定,丫丫被孙嬷嬷搂在怀中,小声啜泣。侍卫们奋力划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黑暗的水域。
顾玹将一件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干燥披风裹在穆希肩上,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冰凉的手,立刻紧紧握住,关切道:“阿音,你可有受伤?吓着没有?”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穆希冰冷的手指回暖了些,她摇了摇头,借着船头微弱的防水风灯光晕,仔细打量顾玹。他发髻微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锦袍上沾染了烟灰与暗色水渍,甚至有几处划破,但神情镇定,眼神锐利依旧。
“我没事,”她轻声回答,目光扫过他全身,“你呢?可有受伤?”
“一点小擦碰,不碍事。”顾玹简短道,确认她无虞后,心头大石稍落,转而看向默然坐在对面的卢端。
穆希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卢端背脊挺直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上,微微攥紧。
他那张总是淡然或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近乎空白的怔忪。江风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他毫无反应,只是紧闭着双眼,仿佛沉浸在某段遥远的、与此刻危机格格不入的思绪里。
“表哥?”穆希心下一紧,刚才混乱中他脱口而出的那声“苜蓿”和随后女刺客异常的反应,本就让她疑窦丛生。此刻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担忧更甚。她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试探:“表哥,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伤到了哪里?”
卢端仿佛被她的声音从遥远的迷雾中拉了回来,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望”向她的方向,脸上重新浮起惯常的、试图让人安心的淡笑,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不用担心,阿音。我没事,并未受伤。”
“可你的神情,绝不像没事的样子。”穆希没有被他轻易糊弄过去,目光紧锁着他,直指核心,“刚才在船上,情况那么危急,你突然喊出的‘苜蓿’……是什么意思?那个女刺客,听到之后明显愣住了,才给了侍卫可乘之机。她……难道说,你认识那个刺客吗?”
问题问出,小舟上似乎静了一瞬,只有桨橹拨水的声音和呜咽的风声。连顾玹都投来了审视的目光,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那极其反常的一幕。
卢端唇边那抹勉强的笑意渐渐敛去。他沉默下来,脸微微侧向江风吹来的方向,仿佛在感受那无形的气流,又似在整理纷乱的记忆。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遥远而恍惚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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