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道尽了他们兄妹二人,自家族蒙难之日起,便被迫踏入的这条布满荆棘、危机四伏的复仇之路。
泠月看着穆希瞬间流露出脆弱又迅速强自压抑的侧影,心中亦是一叹。
她能打理好玲珑阁,能处理无数情报暗务,却无法替小姐分担这份血脉亲情的煎熬与担忧。
她只能低声道:“小姐放心,少爷机敏果决,身手亦是不凡,既能传出此信,必是已有周全安排。西域虽险,却也地广人稀,易于藏身。我们的人也会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关注西域方向的异常动静,若有与大少爷相关的蛛丝马迹,定会第一时间密报于您。”
穆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抹忧色已被惯常的沉静与坚定所覆盖,她点了点头:“嗯,我明白。哥哥行事,向来有他的道理。只是……”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言语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牵挂。
她转身,再次面向门口,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感性流露只是错觉:“继续留意吧,有任何关于西域、尤其是可能与哥哥行踪有关的消息,无论巨细,立刻告诉我。”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是,属下谨记。”泠月躬身应道。
穆希不再多言,举步离开了“观澜轩”。回廊幽深,两侧的微缩园林景致依旧精巧静谧,潺潺水声悦耳,但她此刻的心绪,却仿佛飘向了那黄沙漫卷、孤月高悬的西域深处。
她微微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冰凉的指尖触及掌心,带来一丝刺痛。
隆家大案尘埃落定,隆来恒伏诛,伏柠儿母女也得以安顿,心头悬了多日的一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一旦松弛,排山倒海的疲惫便汹涌而来。从玲珑阁回到烨亲王府,穆希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灌了铅似的沉重,连思考都变得迟缓。
她几乎是被小桃和竹玉半搀半扶地送进浴房的。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氤氲的水汽熏得人昏昏欲睡。
她草草清洗了一番,连平日喜欢的香膏精油都懒得用,便裹着柔软的寝衣,拖着绵软的步伐,像一缕游魂似的飘回了自己的卧房。
卧房内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长明灯,光线昏黄柔和。熟悉的床帐、被褥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的干爽气息。
、穆希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几乎是凭着本能摸到床边,踢掉软鞋,掀开被子,将自己深深埋进柔软蓬松的锦被之中。
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属于自己领地的淡雅熏香,她连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都没来得及浮现,意识便迅速沉入了黑暗的甜梦之乡。
这一觉睡得极沉,无梦亦无忧,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彻底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穆希在一种奇异的、半梦半醒的朦胧感中,隐约觉得身边有些异样。
似乎……比平时拥挤了些?温度也更高了些?还有……一种陌生的、清冽又沉稳的男性气息,混杂在她惯用的熏香里,丝丝缕缕地侵扰着她的感知。
潜意识里的警觉先于理智苏醒。长期在危险边缘行走培养出的本能,让她即使在沉睡中也保留着一丝对外界的防御。她猛地一个激灵,尚在混沌中的大脑还没理清状况,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谁?!”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低喝,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同时右腿条件反射般狠狠向身侧那个散发着陌生热源的“不明物体”踹了过去!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扑通”声,伴随着几声略显狼狈的咳嗽。
穆希心跳如擂鼓,睡意全无,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借着昏暗的灯光,厉声质问:“你要做什么呢?!”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惊怒。
地上的人似乎被这一脚踹得有点懵,缓了几秒,才窸窸窣窣地扶着床沿坐起身,声音里满是茫然和无辜,还夹杂着一丝刚醒的慵懒与委屈:“我……我一回来就洗了澡,然后睡觉啊……我什么都没做啊……”
这声音……
穆希浑身的戒备猛地一僵。她定睛看去,借着那昏黄模糊的光线,看清了地上坐着的人——披散着墨黑的长发,只穿着雪白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坚实的胸膛。
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带着刚被吵醒的惺忪,眉头微蹙,眼神茫然地看着她,不是顾玹是谁?!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穆希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连耳根都红透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好像、似乎、大概……是顾玹作为烨亲王的主院正房?
而她自己的院子,似乎在隔壁……因为连日疲惫和心神放松,她竟然迷迷糊糊走错了房间,还……还把正主给踹下了床!
“我……”穆希张口结舌,所有的气势顷刻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一股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的强烈羞愧。
她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跪坐在床上,看着地上还有些没完全清醒、正揉着可能被踹疼的肩膀或腰侧的顾玹,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睡糊涂了,以为……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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