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有理。”顾琰缓缓点头,脸上的暴戾之气消散了不少,恢复了几分往日那副温文尔雅的假面。他看向沈娓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审视和一丝意外的欣赏。“我平日倒是没注意,你竟还有这番机敏心思,连秦序这样的人都记得清楚。”
沈娓微微屈膝,态度恭顺依旧:“为王爷分忧,是妾身的本分。能记得些许琐事,略尽绵力,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她这番不居功、不张扬的态度,更让顾琰觉得舒心。
连日来的憋闷和怒火,似乎因为找到了解决沐柔这个麻烦的途径而缓解了不少。他看着沈娓低眉顺眼的模样,烛光下,她的侧影娴静温柔,在此刻显出一种别样的顺眼。
他心中微动,竟罕见地生出一丝今晚留宿正院的念头。或许,这个平日里被他忽视的王妃,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然而,不等他开口,沈娓却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准备告退。
她微微抬首,目光温婉地看向顾琰,轻声道:“王爷这些日子心中苦闷,妾身都看在眼里。除了此事,妾身还为王爷准备了一份小小的惊喜,希望能稍解王爷烦忧。”
“哦?是什么?”顾琰被勾起了好奇心。
沈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拍了拍手。
片刻,书房门被再次推开一条缝,一个身着浅粉色衣裙、身姿窈窕的女子,低垂着头,莲步轻移,走了进来。她在沈娓身侧停下,缓缓抬起了脸。
烛光清晰地照亮了她的容貌。
顾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一滞。
那女子生得一张秀美脸蛋,柳眉杏眼,琼鼻樱唇,肌肤白皙如玉。最让顾琰心神震动的是,她的眉眼轮廓,竟与他心底某个深埋的、求而不得的影子——穆希,有着六七分的肖似!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杏眼和抿唇时的神态,几乎让他恍惚了一瞬。
女子察觉到顾琰的注视,含羞带怯地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姿态柔弱可怜。
沈娓的声音适时响起:“妾身前些日子在外偶然见到这女子,她本是街头卖艺的孤女,妾身觉得……王爷或许会喜欢,便将她买下,稍加调教。今日,便将她献给王爷,聊作消遣。”
顾琰的目光扫过那女子,又看向一旁神色恭顺的沈娓,忽然觉得,自己这位王妃,其实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就在沈娓准备再次告退,将空间留给顾琰和那新来的女子时,顾琰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娓的手腕。
沈娓微微一颤,抬眼看向他,眼中流露出些许惊讶与受宠若惊。
顾琰看着她,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正称得上温和的笑容,虽然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不,今晚你不用回去了。”
他手指摩挲着沈娓微凉的手腕,语气带着一种施恩般的意味,“就留下来吧。”
沈娓脸上迅速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她低下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感动:“王爷……”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不清。书房内的气氛,从方才的肃杀紧张,陡然变得暧昧而微妙起来。
五日后,一场由永昌帝亲自督办、三司会审加急定谳的判决,以雷霆之势传遍京城。昔日煊赫的西川伯隆家,如同被狂风卷过的朽木,轰然倒塌,尘埃落定。
抄没家产,府邸查封,百年积累,顷刻充公。西川伯爵位,自隆河之后再无人承袭的虚衔,亦被正式诏令褫夺。
而针对隆来恒及其隆家的判决,则浸透了铁血的冷酷,昭示着帝王对欺君罔上的极致震怒:
隆来恒本人,判五马分尸,极刑示众。
隆家本支,七岁以上及成年男子,一律斩立决。
七岁以下男童,阉割后没入宫中或官衙为奴。
本支女子,年十五岁以上者,斩立决;十五岁以下,罚入教坊司或官窑为苦役、奴婢。
分支族人,男子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女子无论长幼,一律没入功臣之家或发卖为奴。
已嫁之女,若无子嗣,强制送往皇家寺院或指定尼庵,勒令出家,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判决一下,京城震动。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噤若寒蝉,更有与隆家牵连者,惶惶不可终日。
行刑前一日,夜,诏狱最深处的死牢。
阴暗潮湿的甬道尽头,唯一一间加固了铁栅的重犯囚室内,隆来恒披头散发,身着肮脏的囚衣,手脚俱戴着沉重的镣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昔日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充斥着疯狂与绝望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寂静中,两盏风灯由远及近,照亮了狭窄的通道。狱卒无声地打开牢门,随即躬身退到阴影里,仿佛惧怕沾染上此地的晦气。
顾玹与穆希并肩走入。顾玹一身玄色常服,神情冷峻,目光如寒潭。穆希则披着深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明亮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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