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死丫头……”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却没有多少怒气,更多的是被说中心事的懊恼和无处安放的羞涩。
犹豫了一下,她将整个身子往下沉了沉,直到温润的牛奶浴汤淹没了肩膀、脖颈,最后,连脸也缓缓沉了下去,只留下鼻尖以上和挽起的发髻露在水面之上。
微甜的乳香和花瓣的芬芳萦绕在鼻尖,温热的水流抚过肌肤,却无法驱散心底那份躁动。
她在水下闭着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玹清俊的眉眼,他牵着她手时掌心的温度,他看向她时眼中深邃的笑意和不容错辨的柔情……想着想着,她想起帮顾玹换药时看见的精壮躯体,若是和他一起泡澡的话……
脸,好像更热了。即使埋在牛奶里,也清晰可感。
她猛地从水里抬起头,带起一片水花,用力摇了摇头,水珠顺着发丝和脸颊滚落。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想了!
她抓起丝瓜瓤,有些慌乱地用力搓洗着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令人脸热心跳的思绪也一并洗掉。然而,她的心跳声仍旧闹得她头疼。
与此同时,安王府,书房。
暮色四合,窗棂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厚重的云层吞噬,书房内早早掌了灯,却依旧驱不散那股沉郁压抑的气氛。
上好的紫檀木书案后,顾琰穿着一身家常的墨蓝色锦袍,手中原本握着一支狼毫笔,正对着一张字帖,眼神却空洞地落在某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王爷……”心腹属下垂手立在下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将今日朝堂上那场风暴的余波,以及最终那道石破天惊的封赏旨意,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毕。
“……江陵郡王,晋封为烨亲王。”最后几个字,属下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陡然响起,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支价值不菲、笔杆光滑润泽的狼毫笔,在顾琰手中应声而断,尖锐的断口甚至刺破了他的虎口,渗出一缕鲜红,他却浑然未觉。
属下的头垂得更低,屏住呼吸,不敢去看主子的脸色。
顾琰的脸隐在跳动的烛火阴影里,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的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戾气的冷笑:
“好……好啊!好一个‘忠勤体国’!好一个‘功在社稷’!烨亲王……‘烨’!父皇真是给了一个好封号!光辉炽盛?那个杂种也配?!”
他猛地挥手,将断笔连同案上那叠公文狠狠扫落在地,笔墨纸砚哗啦啦散了一地,一片狼藉。属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西北民变,他去了,解决了。”顾琰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毒,“隆家这颗钉子,父皇明明知道有问题却一直没动,他去了,拔了,还拔得如此‘漂亮’,如此‘大快人心’!如今满朝文武,怕不是都在称颂他烨亲王殿下的英明果决、铁面无私?嗯?”
他站起身,在书案后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暴躁野兽。
禁足的屈辱,对手风光无限的刺激,还有那“烨”字封号背后代表的圣心倾向……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本王不过一时不慎,犯了点小错,便被父皇禁足在此,至今还半步不得出!他顾玹呢?风光回朝,加官进爵,耀武扬威!”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凭什么?!就凭他会装模作样?凭什么美娇娘是他的,功劳是他的,威望是他的,凭什么!他不过是个杂种!”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顾琰粗重的喘息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那属下深知此刻的主子如同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半句劝慰或附和都不敢说。
许久,顾琰似乎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怒火,但眼中的阴鸷却愈发浓重。他背对着属下,声音恢复了冰冷:“知道了。下去吧。继续盯着朝堂,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属下告退。”属下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只剩下顾琰一人。他站在原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变幻不定,不知在谋划些什么,那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颌,显露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然而,片刻后,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顾琰此刻心绪恶劣至极,以为是属下去而复返还有琐事禀报,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又冒了上来,极其不耐地低吼道:“还有什么事?!不是让你们都退下吗!”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一个温婉却带着几分迟疑的女声响起:“王爷,是妾身。”
是他的王妃,沈娓。
听到这个声音,顾琰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厌倦。
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个女人!一个无法为他带来强大妻族助益、性格又温吞无趣、连个子嗣都未能诞下的王妃!尤其是在他被禁足失势、而顾玹夫妇风头无两的对比之下,沈娓的存在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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