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与他沾上边,别说施以援手,就是稍微流露出一点同情,都可能被看作同党,引火烧身!
几乎是同时,两人像是演练过一般,迅速而避开了隆来恒乞求的目光。
沈崇山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的笏板,仿佛上面突然长出了花儿;邢涛则挺直了腰板,脸上摆出一副“大义凛然”、“唯陛下圣裁是从”的肃穆表情。
然后,在隆来恒越来越绝望的注视下,沈崇山率先出列,对着御座躬身,恳切道:“陛下,此案案情重大,证据纷繁,臣愚钝,不敢妄言。一切但凭陛下圣心明断,依法而决。”
说罢,迅速退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
紧接着,邢涛也出列,言辞更加恳切:“陛下,臣身为言官,本应风闻奏事。然此案涉及勋贵血脉、边镇军务,干系甚大,所呈证据皆由三殿下亲自查证、当庭呈献,臣等远在京城,未能亲历,实不敢以道听途说之事干扰圣听。伏乞陛下乾纲独断,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两人的话,一个比一个滑不留手,一个比一个撇得干净。
没有一句为隆来恒辩解,没有一句质疑顾玹的证据,有的只是对皇帝权威的绝对服从。
这无异于当众扇了隆来恒两记响亮的耳光,更是彻底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你们……你们……”隆来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憋了半天,只能破防骂道,“你们两个王八蛋!”
然而,众臣眼观鼻,鼻观心,无人再看他一眼。世态炎凉,树倒猢狲散,在这权力场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躲在偏殿观察着这一切的穆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高坐御台的永昌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神深处的冰冷,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不多时,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既然人证如此言说……滴血之事,暂且搁置。然,隆家孙氏偷换血脉、欺君罔上、苛待无辜、乃至涉及人命诸事,疑点重重,证据链已然清晰。”
“传朕旨意,隆府上下收押、家产查封、隆来恒打入死牢!”
“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即日起,全力彻查隆家二十年来所有经手之公务、所有来往之账目、所有结交之党羽!凡有贪墨、舞弊、构陷、不法之事,无论牵涉何人,无论官职高低,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京兆尹衙门,自上而下,给朕彻查!凡与当年王氏灭门案有关联、有失职、有受贿之官吏,一律严惩!吏部,考评隆家所有在朝为官之子弟、门生,凡有才德不配、钻营苟且者,即刻革职查办!”
旨意一道道颁下,如同无形的铡刀,将隆家斩得鲜血淋漓!
整个朝堂顿时鸦雀无声,人人自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万钧的清算所震慑。
永昌帝的旨意,终于如同悬顶已久的铡刀,带着千钧之力,轰然落下。
“不——!!!”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猛然从隆来恒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体面,像一头被刺中要害的野兽,疯狂地挣扎起来,涕泪横流,额头在冰冷的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瞬间一片血流如注。
“陛下!陛下开恩啊!臣知错了!臣真的知错了!求陛下看在臣多年戍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臣一命!饶隆家一次吧陛下!”
他哭喊着,声音嘶哑破裂,试图用最卑微的姿态唤起最后一丝怜悯,“臣愿意交出所有家产!臣愿意贬为庶民!只求陛下留臣一条狗命!陛下!臣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时而哀求,时而试图辩白,语无伦次:“那些事……那些事都是下面的人做的!臣是被蒙蔽的!是沈……是邢……是他们!对!是他们怂恿的!陛下明鉴啊!”
绝望中,他甚至开始胡乱攀咬,眼神仓皇地扫过沈崇山、邢涛等人所在的方向,那两人早已面如土色,深深低下头,恨不能缩进地缝里去。
然而,任凭他哭得肝肠寸断,磕得额头见血,御座上的永昌帝,面容依旧如同冰冷的石雕,没有一丝波澜。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有厌弃。
“拖下去。”永昌帝不耐烦地道。
“遵旨!”
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牢牢架住瘫软如泥、犹自挣扎哭嚎的隆来恒,并极具羞辱性地将他的外袍扯掉,发冠弄散,顷刻之间,他就只剩下一身凌乱的中衣,头发披散,满面血泪污秽,状若疯癫。
“陛下——!!饶命啊——!!母亲!母亲救我!!”
隆来恒被强行拖拽着向后倒退,双腿在地上无力地蹬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无人回应,侍卫面无表情,将他像拖死狗一样,迅速拖离了大殿。
他的哭喊声、挣扎声,很快消失在沉重的殿门之外,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狼狈的拖痕。
随着隆来恒被带离,其他几位当事人和证人也被内侍带下去。
伏柠儿被女官引导着,默默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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