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一名平民的女子,竟与隆夫人眉眼相仿?此等有悖常理之事,唯有一个解释——当年产房之内,确有偷龙转凤、以男易女之龌龊勾当!隆来恒,根本非隆氏血脉!”
“而且,顾玹冷冷道,“这位在平凉县长大的伏姑娘,虽具体生辰八字已不可考,官府户籍上记载的年纪,偏偏与隆将军你是同一年所生。这也太巧合了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众人消化这信息的时间,随即继续道:“更‘巧’的是,她入隆府为妾,是当年随其养父进城卖菜时,被偶然出行的隆夫人您偶遇了,您一见之下,便执意要将这荆钗布裙的乡野女子买回府中,名义上是给隆将军做侍妾。
呵呵,隆老夫人,您如此执着地要将这样一个出身寒微、又不得儿子喜爱的女子,硬塞给您的‘儿子’……是否内心深处,终究是知晓血脉传承的珍贵?是否是想着,即便隆来恒非你亲生,但若能与他诞下子嗣的女子是你的女儿,他的儿子是你的外孙,这样至少孙辈的血脉能回归隆家宗祠?”
这番推测,大胆而诛心,却丝丝入扣。
隆老夫人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摇头,珠翠乱颤,声音尖利破碎,带着绝望的否认:“我没有!我没有!你休得胡言!玷污我的名声!我买她……我买她只是看她可怜!你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顾玹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好,隆老夫人,我再问你——为何自你将这位可怜的伏姑娘接入隆府,不到半年,她那对在平凉县老实巴交、以种菜卖菜为生的养父母,便接连意外身亡?其父失足落水,其母突发急症,皆是死得不明不白,草草埋葬?为何如此急着抹去她与平凉县最后一点明确的关联?是在怕什么?”
他步步紧逼,言辞如刀:“隆夫人,其实您不必这样做的,因为在伏柠儿老家,稍微年长些的街坊邻里都知晓,伏家姑娘是二十二年前一个清晨,被人放在竹篮里,顺城外的清水河漂流而下,被伏家老夫妇捡到的弃婴!丢弃的时间,与您当年‘喜得贵子’的日子,相差无几!哼,伏家夫妇也真是倒了血霉,替您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却被您下此黑手!”
“你……你住口!”隆老夫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顾玹猛地转身,面对御座,也面对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拔高,清越震耳:“父皇!诸位大人!事已至此,疑点重重,真假难辨吗?不!有一个最直接、最古老、也最无可辩驳的方法,可以立即验明正身!”
他手臂一挥,直指摇摇欲坠的隆老夫人和始终低垂着头、肩头微颤的伏柠儿,字字铿锵,如同战鼓擂响:“隆夫人!您口口声声说伏柠儿与您毫无干系,那您敢不敢——就在这金銮殿上,当着陛下与百官的面,与她滴血认亲!以您三品诰命之尊,以她卑微侍妾之身,让两滴血落入清水之中,看是天各一方,还是血脉相融,骨肉难分?!”
隆老夫人像是被毒蜂蜇中,尖叫一声,猛地向后缩去,脸上布满骇然至极的恐惧,连连摆手,语无伦次:“不!不行!这成何体统!我乃诰命……她……她是只是个奴婢……怎能……怎能如此折辱!皇上!皇上明鉴啊!”
她不敢!她如何敢?!
“顾玹!!”隆来恒的咆哮声几乎同时炸响,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猛地向前冲了一步,却被侍卫死死拦住。他看着隆老夫人惊恐万状的模样,一股混合着恐慌、愤怒和被逼至绝境的暴戾直冲头顶,“你欺人太甚!单凭这些捕风捉影的臆测,就想逼我母亲受此大辱?你别逼我母亲!有什么手段,冲我来!”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似困兽般绝望挣扎,透露出心底最深处的惶然——他也隐隐害怕,那碗水,照出的会是他无法承受的真相。
顾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目眦欲裂的隆来恒,脸上再无一丝表情,只有绝对的冷静与掌控。
他没有理会隆来恒的嘶吼,只是再次向御座上的帝王,深深一揖:“父皇,儿臣恳请下旨,准备清水银针,当廷滴血验亲!真金不怕火炼,世家血脉不容混淆!此一举,既可还无辜者清白,更可让欺君罔上、混淆天家血脉者,无所遁形!请父皇圣裁!”
朝堂之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等待着天子的决断。
就在永昌帝眉峰微蹙,那句“准了”即将出口的刹那,一个决绝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打破了御前紧绷的沉默。
“不必验了。”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直低垂着头、沉默如影子般的伏柠儿,缓缓抬起了脸。她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渴望、激动或是忐忑,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陛下,王爷,诸位大人,”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这亲,不必验了。”
顾玹霍然转头看向她,眉宇间第一次掠过一丝超出掌控的惊愕与不解:“伏柠儿,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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