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顾玹便示意成锋。成锋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个深褐色、略显陈旧但保存尚算完好的油布包裹,以及一个不起眼的粗布袋。他单膝跪地,将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此乃从平凉县旧衙起获的证物。油布包裹内,是赵德安所藏匿的‘王氏灭门案’原始卷宗真本及部分现场证物拓印。粗布袋内,是数锭带有特殊暗记的官银。”顾玹沉声禀报。
司礼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两样东西接过,快步呈至御案。
永昌帝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落在那油布包裹上。
太监为他解开了系着的细绳,展开了里面已然泛黄、边缘有些破损的纸张。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皇帝的动作,屏住了呼吸。
只见永昌帝拿起最上面那页,那是验尸格目的初稿。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略显潦草却记录详实的字迹,瞳孔猛地收缩!
“王氏,年三十五,颈骨遭巨力拧断,喉管碎裂,系生前受制,一击毙命。其夫周大,胸口三处贯穿刀伤,刀口窄而深,入骨三分,手法狠辣精准。其子周旺,年十五,后心刺入,刀刃直透前胸……现场屋舍整齐,箱柜未有大动,仅零星翻找痕迹,银钱细软损失不大……”
永昌帝的脸色随着阅读,越来越青,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他又快速翻看了后面几页现场勘验记录和最初的案情分析,上面清楚地写着办案吏员的疑虑:“疑为仇杀或灭口”,“现场遗留脚印整齐,疑似制式靴履”,“无贵重物品明显缺失”……
而与之对比的,是赵德安方才提及的、后来被篡改后归档的那份“定案卷宗”副本——上面轻描淡写地写着“疑似流匪劫财,遭遇反抗,遂杀人”,将现场痕迹模糊处理,将专业杀手留下的疑点一概忽略,草草结案。
铁证如山!
人证、物证、动机、手段俱被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砰——!!!”
一声巨响,永昌帝再也控制不住滔天的怒意,猛地将手中那叠泛黄的真本卷宗狠狠摔在了御案之上!厚重的卷宗砸在光洁的紫檀木案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纸页飞扬!
“好!好啊!”皇帝霍然起身,龙袍因剧烈的动作而扬起,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怒吼宛如有雷霆万钧的威势,震得整个金銮殿嗡嗡作响:
“偷换朕之臣工血脉,是为欺君!豢养杀手,屠戮接生婆满门,是为残害无辜!重金贿赂朝廷命官,篡改司法卷宗,掩盖命案真相,是为操纵国法,践踏朝廷纲纪!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十恶不赦?!哪一件不是罪该万死?!”
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扫过殿下依然脸色惨白的邢涛和沈崇山,怒喝道:
“而你们!邢涛!沈崇山!口口声声‘遭人蒙蔽’,‘证据不足’!如今这染血的卷宗在此!这贿赂的赃银在此!这受贿篡案的蠹吏在此!你们还有何话说?!尔等与这等丧心病狂、无法无天之门第结盟,为其张目,替其诡辩,究竟是眼盲心瞎,还是……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早已同流合污?!”
邢涛和沈崇山被这滔天怒火吓得立刻跪下,不敢再说一句话。
顾玹接着乘胜追击道:“儿臣还带来了三位最最关键的人证,请他们一起上来吧!”
御座之上,永昌帝的目光凝在顾玹沉静的面容上,微微地颔首:“准。”
“宣——人证上殿!”司礼太监尖细叫道。
下一秒,几名太监便搀扶着一位上了些年纪、面相雍容的妇人进来。
她打扮光鲜,此刻却因面容苍白、脚步虚浮以及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而显得有些狼狈——正是隆来恒的母亲,隆老夫人。
跟在她后面被搀扶进来的,则是一位年轻女子。
她衣着素净,头发简单挽起,别无簪饰,容颜秀美,低垂着头,能看见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和紧抿的嘴唇,看着楚楚可怜。
紧接着,大殿侧门,已作多日阶下囚、形容憔悴的隆来恒也被侍卫带了进来,他在看清母亲和伏柠儿面容的瞬间,脸上血色“唰”地褪尽,眼瞳骤然缩紧,随后猛地扭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顾玹,胸膛剧烈起伏。
“顾玹!你——欺人太甚!”隆来恒瞠目欲裂,“你凭什么!凭什么把我隆府内眷——把我的侍妾和母亲一并掳到这金銮殿上来?!此乃朝会议政之所,岂容妇人踏足!而且我母亲是陛下亲封的三品诰命夫人!你岂敢如此折辱!”
满朝文武,此刻也终于从这戏剧性到极点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低低的抽气声和压抑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谁也没想到,顾玹所说的“人证”,竟是这样的组合——被告本人,他的母亲,以及他的侍妾。
隆来恒猛地挣扎起来,试图冲向御阶之下那从容而立的皇子,却被身旁侍卫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
顾玹面色沉静如水,甚至未看暴怒的隆来恒一眼,他朝着御座上的永昌帝微微一揖,随后对着隆来恒冷笑道:“三品诰命夫人?不过是身犯欺君之罪的罪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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