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她低声应道,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这四个字。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手,轻轻握住。指尖冰凉,却带着抚慰的力量。
顾玹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和无声的安慰,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继续前行,颠簸着,向着未知却也必须前往的京城。一路再无话,但某种更深的理解与联结,却在寂静的夜色与交握的双手间,悄然生长。
又过了数日,马车在晨雾将散未散时,终于驶入了京城的朝阳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比西北的砂石路要平稳清脆得多。城门守卫验过钦差令牌,恭敬放行。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起一角,顾玹靠着车壁,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目光沉静地望向窗外渐次熟悉的街景。穆希坐在他身侧,肩伤被妥帖包扎掩在衣下,面容平静。
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停歇。当马车终于遥遥望见京城巍峨连绵的轮廓时,夜色正浓,城门紧闭,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截住了二人。
顾玹与穆希都知道,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一关到了。
隆来恒被擒的消息,只怕早已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先于他们飞传入京。隆家及其党羽,绝不会坐视他们的“重要人物”被如此押解入京,面见圣上。
果然,马车及押解队伍尚未完全靠近朝阳门,城楼上火把骤亮,照得城门洞附近一片通明。一队盔甲鲜明的守城禁军迅速在城门前排开阵势,长戟如林,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名队正,手按腰刀,面色冷肃,高声喝道:“城门已闭!非持紧急军令或陛下特旨,任何人不得入城!来者何人,速速止步!”
成锋策马上前,高举江陵王府令牌,沉声道:“江陵王殿下奉旨返京,有紧急军务面圣!速开城门!”
那队正目光扫过成锋手中的令牌,又扫向后方的顾玹的车架,还有那辆特制的、隐隐传出压抑呜咽声的囚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抱拳道:“原来是王爷驾临!末将失敬!然城门启闭,皆有定制。此刻非开城之时,末将职责所在,不敢擅专!请王爷出示陛下今夜特旨,或兵部、京兆尹加盖印信的紧急文书,末将验明后,即刻开门迎驾!”
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大错,但“今夜特旨”、“紧急文书”这些要求,在此时此地提出,分明就是刻意刁难,拖延时间!谁会在仓促押解重犯返京的路上,提前拿到今夜的特旨?京城里有些人恐怕正盼着他们被拦在城外!
顾玹面色沉冷,眼神锐利如刀,直视那队正:“本王千里押解要犯返京,事关北境安危与朝廷纲纪!尔等区区城门守将,安敢阻挠?贻误朝政,你可担待得起?!”
那队正被顾玹的气势所慑,额头微微见汗,却依然硬着头皮道:“王爷息怒!末将不敢阻挠王爷公务,实乃军令如山!若无凭证,擅自放入,末将及阖队弟兄皆要军法从事!请王爷体谅!”
他身后士兵也将手中长戟握得更紧,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蒋毅和成锋等亲卫的手已按上刀柄,眼中杀机隐现。若真动起手来,他们自然不惧这些守城兵,但强闯城门,形同造反,正中对方下怀!
就在这僵持不下、一触即发之际——
“让开!都给本郡主让开!”
一声清脆却充满威势的娇叱,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自城门内传来!
只见一骑白马如流星般从城门洞的阴影中疾驰而出!马背上是一名身着火红色骑装、外罩软银轻甲的年轻女子。
她梳着利落的高马尾,未戴钗环,眉眼明丽张扬,手中马鞭虚空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正是平远郡主——方子衿!
她策马径直冲到两队人马之间,勒马停住,目光凌厉地扫过那队正和拦路的禁军,冷笑道:“好大的胆子!连江陵王的车驾也敢拦?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那队正显然认得这位以泼辣豪爽、深受太后宠爱的郡主,脸色一变,连忙躬身:“末将参见平远郡主!郡主息怒,末将只是依令行事……”
“依令?依谁的令?”方子衿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马鞭一指城楼,“这朝阳门的规矩,本郡主比你清楚!战时或紧急军务,城门守将有权酌情先行放入,再行补报!江陵王重伤未愈,连夜押解要犯入京,这不是紧急军务,什么是紧急军务?难道要王爷和王妃在城外等到天亮,等着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接应’吗?!”
她言辞犀利,句句切中要害,更点出了“某些居心叵测的人”,让那队正额头冷汗涔涔。
方子衿不再看他,转向顾玹和穆希,脸上瞬间换上明朗的笑容,抱拳道:“王爷,王妃,太后她老人家惦记着二位一路辛劳,特命我在此等候,接应二位入城!城门之事,不必担忧!”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面金光闪闪的令牌,高举过头,对着城楼上下的守军朗声道:“皇城通行令在此!着平远郡主方子衿,即刻接江陵王夫妇入宫问安!敢有阻拦者,以抗旨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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