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突然被抛回自己身上,顾玹措手不及,方才那点因她肯定而升起的悸动瞬间被紧张取代。
“这……你……”他语塞,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御花园里高傲却施以援手的小女孩,北境军营中击剑高歌、光芒四射的少女,城破家亡时决绝自戕的幻影,以及眼前这个冷静果决、智计百出、又在此刻温柔坚定的女子……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涩然道:“……你全然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穆希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她与他前世的交集,仅限于一些模糊的传闻吧?他指的是什么?
顾玹看着她茫然的双眼,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随即又释然。她不记得,或许更好。那些属于他一个人的、卑微的仰望与漫长的思念,就让它继续埋藏吧。现在的她,喜欢的是眼前的顾玹,这就够了。
他收拾心情,学着穆希方才调侃他的语气,但眼神却无比认真:“像你这样冰雪聪明、才气过人、临危不乱、胆识超群的女子,倾慕你,不是很正常吗?”
穆希听出他话里模仿的痕迹,忍不住轻笑出声,肩头的伤因这笑意牵动,带来一丝刺痛,让她微微蹙眉,却并未影响眼中的光彩:“你学我说话?”
“没有。”顾玹连忙否认,看着她因疼痛而轻蹙的眉尖,心中一阵抽紧,手臂不自觉地又将她圈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她的痛楚。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低沉而真挚:“这是我的真心话。”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方才的调侃与试探悄然退去,车厢内再次被一种更为灼热的气氛笼罩。
沉默片刻,穆希笑了笑,发出一句了然又带着点狡黠的话语:“好吧,你既然不说,那我就不问了,不过我早晚会靠自己想明白的”。
顾玹心头微松,却又泛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也学着她的语气,低声道:“那我也是。”
穆希心中微软,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却又捏了一下顾玹的手臂:“怎么又学我说话?!”
顾玹哑然失笑:“抱歉……”
车厢内气氛微妙地松弛下来,但彼此紧贴的身体和交融的体温,却又让某种热度悄然攀升。
感受着顾玹从背后传递来的温度,穆希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她轻轻吸了口气,打破了这旖旎又尴尬的沉默:“还有……”
“什么?”顾玹立刻回应。
穆希微微动了动,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发现他的手臂依旧稳稳地环着,似乎并无松开的打算。她只得抬起眼,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带着点无奈和一丝羞窘,轻声提醒:“你打算这样抱着我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顾玹才恍然惊觉自己的手臂还牢牢圈着她的腰身,而她的肩膀……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音落处看去——
月光与摇曳的灯影下,她未受伤的左肩裸露着,肌肤因为失血和寒冷显得格外白皙,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却又因方才的剧痛和紧张而微微泛着粉。肩头圆润的线条没入破碎的衣料边缘,再往下是包裹着厚厚布条的右肩伤口……这画面冲击力太大,顾玹只觉得“轰”的一下,气血猛地涌上脸颊和耳根,烫得吓人!
“啊!抱、抱歉!我……我不是……”他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手,动作之大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红白交错,狼狈不堪。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一件还算干净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碰到她伤口地,披在她裸露的肩上,试图将那抹刺目的雪白和令人心慌的诱惑遮盖住。
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江陵王威仪?穆希心中的那点羞窘反倒奇异地淡了,甚至有些想笑。
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袍,将自己裹好,调侃道:“算了,你是个病人,身上还带着伤,神思恍惚也是有的。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顾玹闻言,心中又是感激又是赧然,低声道:“……谢谢。”
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一丝尚未平复的心悸。
气氛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残留的暧昧与方才肌肤相亲的记忆,却像看不见的丝线,无声地缠绕在两人之间。
穆希见他似乎仍有些无所适从,便道:“你也累了,伤得重,快躺下歇息吧。我会在这里照顾你。”
顾玹确实感到了极致的疲惫,失血和剧痛消耗了他太多精力,加上方才情绪的剧烈起伏,此刻松懈下来,倦意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点了点头,声音已然带上了浓重的倦意:“……嗯。”
他在穆希的帮助下,小心地挪动身体,避免压到腿上的伤口,慢慢在铺着厚毡的角落躺下。车内空间有限,他躺下后,穆希便只能挨着他,坐在旁边。
就在顾玹闭上眼,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穆希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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