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包扎妥当后,顾玹长长地、极其疲惫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显然这番动作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但他没有立刻松开她,依旧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仿佛在确认她的安稳,也像是在汲取这片刻相依的温暖。
穆希也没有动。肩上的伤处被妥善处理,疼痛似乎被隔绝了一些。她靠在他怀里,疲惫如同潮水席卷了意识,但脸颊贴着他衣襟的感觉,和他沉稳的心跳声,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安心的困倦。
“谢谢……”她喃喃道,声音几不可闻。
顾玹没有回应,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颈窝处,闭了闭眼。
手臂依旧环着她,像是守护,也像是确认彼此的存在。
车外,寒风呼啸,隐隐仍有警戒的脚步声和低语。车内,灯影昏黄,血迹斑驳,一对伤痕累累的男女紧紧依偎在一起。
穆希沉默了,忽然之间将什么权衡利弊,什么身份之别,什么合作盟约,什么顾家人的宿命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电光石火之间,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飞掠——
兰城初遇时他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洞察一切的眼神;秋狩时如现在一般的舍命相救;书房共处时他偶尔流露的柔软与尴尬;湟源县瓮城他为她舍生忘死的决斗;还有,还有那夜书房,那句让她心乱如麻的“是你喂的”……
顾玹似乎有些失神,在完成包扎后,指尖依旧停留在穆希肩头裹好的布条边缘,又像是在确认这伤已被妥善隐匿于层层白布之下。
那沉稳而清晰的心跳声,不知何时已乱了节拍,擂鼓般撞着他自己的耳膜,也仿佛透过紧贴的衣衫,传递到身前人的背脊。
随着剧痛被阻隔,意识从处理伤口的专注中抽离,方才种种——她独自撕开染血布条时惨白的脸、她倒入自己怀中时冰冷的颤抖、以及这漫长缝合过程中的紧密依偎——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清晰地浮现在顾玹脑海。
暖玉在怀,发丝微香,还有那清晰可闻的、交织错乱的心跳……一股热流猛地窜上他的耳根,随即是更深的赧然与不安。
他怎能……在她受伤虚弱之时,如此孟浪地紧抱不放?这岂是君子所为?
理智回笼,惊觉自己的手臂仍牢牢环在她腰间,下巴还抵着她的颈窝。顾玹心头一震,如同被火烫到般,慌乱地想要撤回手臂,身体也试图向后挪开些许距离。
“抱、抱歉……我……”他开口,声音干涩紧绷,“方才情急……唐突了……我这就……”
然而,他试图抽离的手腕,却被一只微凉却异常坚定的手轻轻握住。
是穆希。她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倚靠在他怀中的姿势,只是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覆在了他意欲撤离的手背上。
这个动作阻止了他的退却,也让她掌心的温度,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顾玹的动作瞬间僵住,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堵在了喉间。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车外呼啸的风声传来。灯火跳动,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投在摇晃的车壁上,暧昧而又缥缈。
“……顾玹。”穆希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顾玹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紧张攥住了他。
“……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
穆希微微侧过头,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的阴影,和那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
“你老实回答我一件事。”穆希淡淡道。
“……嗯。”顾玹屏住了呼吸。
“你是不是……”穆希停顿了一下,斟酌片刻,然后,她缓缓地,清晰地问道,“……喜欢我?”
轰——!
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顾玹浑身剧震,他万万没想到,她会在此刻,在此情此景之下,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所有深藏心底的隐秘、所有辗转反侧的思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击得粉碎。
“我……我……其实……”他张口结舌,素来在千军万马前也不曾慌乱的心,此刻却如同沸水般翻滚。
承认,那很可能换来她的疏远或怜悯;否认,可方才那失控的拥抱、那心痛的缝合、那无法掩饰的紧张与关切,又算什么?
穆希似乎并不需要他立刻组织好语言,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不是你的母亲,不是你的姐妹,更不是你的恩人。我们之间,始于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本该止于盟友之谊,泾渭分明。”
她缓缓转过头,这一次,目光终于对上了他慌乱失措的眼眸。那双眼清澈见底,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出他此刻无所遁形的窘迫。
“可你却为我挡毒箭,为我毒发癫狂,甚至不惜自残以保持清醒,就为了不伤我分毫。”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顾玹,盟友……不至于此吧?”
她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更加苍白的脸,毫不退让地追问:“你老实回答我。撇开身份,撇开约定,撇开所有不得已——你,顾玹,是不是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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