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操作,直接把顾玹和穆希都弄得愣了一瞬。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与警惕。
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没有对抗,没有狡辩,没有阳奉阴违。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居然直接躺倒认输了!
顾玹下马,接过那些文书账册,随手翻看。账目做得堪称坦诚,历年克扣、虚报、挪用的款项,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数目触目惊心。捐产文书上的清单也罗列详尽,田亩、商铺、现银、古玩……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郑县令这是何意?”顾玹合上账册,目光锐利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老者,“以为如此,便可抵消尔等罪责?”
郑县令以头触地,老泪纵横:“罪臣不敢!罪臣深知,纵使倾家荡产,也难赎罪孽之万一!只是……只是不忍再见殿下娘娘为湟源琐事劳心费力,更不忍湟源百姓因我等罪官而再受牵连,延误赈济。
只求殿下娘娘能念在罪臣等尚有悔过之心、未曾负隅顽抗的份上,能公允处置,给湟源百姓一条活路,给朝廷一个交代。罪臣等……任凭发落,绝无怨言!”
听起来倒是真的被平凉县和武川县同僚的遭遇吓怕了。
接下来的行程,果然如这开场一般“顺利”。
进入湟源县城,街道虽也萧条,但粥棚已然架起,施粥的米粮似乎比平凉武川初时还要稠些。
县衙库房打开,里面竟真的堆放了不少粮食布匹,账目清晰可查。新任命的代理官员早已到位,办事虽稍显生涩,但态度勤恳。
甚至连之前诉冤堂的模式都无需再设,郑县令等人早已自觉地将一些积年旧案梳理出来,该平反的平反,该补偿的补偿,效率之高,令人咂舌。
顾玹与穆希在湟源停留了数日,几乎找不到什么需要他们强力介入的地方,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赈灾、安置流民、组织修缮、清点赃产……一切都顺利极了,他们似乎只是来验收成果的。
夜间,驿馆内。
“你怎么看?”顾玹指着桌上那摞罪证和捐产文书,眉头紧锁,“这郑樵,还有湟源这些官员乡绅,未免太懂事了。”
穆希轻轻拨弄着灯花,眸色幽深:“事出反常必有妖。平凉是硬抗,武川是糊弄失败后被迫屈服,到了湟源,却成了未战先降,倾囊相献。不外乎两种可能。”
“其一,”她竖起一根手指,“他们真的被我们在平凉武川的手段吓破了胆,自知绝无幸理,索性光棍一点,争取个态度良好,或许能像武川那些官员一样,保得住性命,甚至家族不至于被连根拔起。毕竟,倾家荡产虽痛,总比掉脑袋强。”
“其二,”她又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更冷,“这是以退为进,舍车保帅。用几个地方官和部分浮财,喂饱我们,让我们觉得湟源已不足为虑,甚至对我们感恩戴德,从而放松警惕,尽快离开湟源,离开西北。而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安然无恙。甚至……这些捐出的财产,未必真是他们的全部,可能只是九牛一毛。”
顾玹点头:“我更倾向于第二种。西北局势盘根错节,隆家在西北一手遮天,那郑樵一个七品县令,哪来这么大魄力,让全县上下如此同心同德地认罪捐产?背后必有人指点,或施压,想来是隆来恒巴不得我们快走,所以断尾求生,推出一些替罪羊,是为了保全更多的产业。”
“我想也是。”穆希补充道,“而且我们此行西北,根本目的并非只是为了惩处几个贪官,捞点钱粮。而是要挖出蛀空西北的根系,找到与朝中可能勾结的线索,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湟源这般‘干净利落’的自我了断,确实像是急于把我们打发走,不让我们深挖下去。”
顾玹冷笑:“想得美。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湟源有问题,有大问题!”
穆希沉吟:“明面上的查访,恐怕查不出什么了。郑樵等人已将自己塑造成‘悔过典型’,我们若再大动干戈,反而显得不近人情,可能引起非议。”
“要是他们不识好歹,那我不怕别人非议……”顾玹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就在这时,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叩门声,成锋的禀报声响起:“王爷,娘娘,新任县令邓大人遣人传话,言道城北新筑的边防墙与瓮城已初具规模,此乃殿下娘娘亲督之德政,关乎湟源安危。
邓大人恳请殿下与娘娘明日巳时,若能拨冗,一同前往城楼巡视,一则查验工程,鼓舞民夫;二则也可让湟源百姓再睹天颜,感念恩德。邓大人已安排好了沿途护卫与讲解事宜。”
屋内,顾玹与穆希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原本就计划要去看看几处关键的边防工程,既是验收以工代赈的成果,也是想实地勘察湟源的地理形势。
这新任县令的邀请,倒是与他们的打算不谋而合。
“知道了。”顾玹扬声道,“回复郑县令,本王与王妃明日会准时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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