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公子此言差矣。”穆希声音清越,不疾不徐,“王爷手持陛下亲赐钦差金令,奉旨巡抚西北,督办赈灾安民事宜。金令之上,明明白白写着‘如朕亲临’、‘便宜行事’八字。何为‘便宜行事’?便是遇紧急情状、关乎国计民生社稷安稳时,可权宜处置,先斩后奏!”
她微微一顿,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平凉县令,贪墨赈粮致民死伤、勾结匪类纵容黑市、鱼肉百姓天怒人怨!证据确凿,民愤滔天!王爷依律将其明正典刑,正是行使陛下赋予的‘便宜行事’之权,肃清吏治,以安民心!何来‘擅杀’、‘于法不合’之说?莫非隆公子认为,陛下赐予王爷的先斩后奏之权,是儿戏不成?还是说……”
穆希话锋一转,嘲讽道:“隆公子如此急切地为这罪该万死的贪官辩解,甚至质疑陛下钦令,莫非……这县令所做种种,隆公子也有所参与,乃至是主使?”
隆来恒闻言,脸色瞬间大变!他没想到穆希一介女流,言辞竟如此犀利,不仅搬出了皇帝的金字招牌把“擅杀”的罪名堵得严严实实,更是反手就将一顶平凉县令“同谋”甚至“主使”的大帽子扣了过来!当真歹毒狡猾!
“你……王妃娘娘慎言!”隆来恒又惊又怒,急忙反驳,“下官、下官绝无此意!更未参与县令之事!下官只是,只是觉得程序上……”
他一时语塞,在穆希那洞悉一切般的目光和周围百姓渐渐汇聚过来的、带着怀疑与愤怒的视线下,竟有些词穷。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承认与县令的勾连,更不能公然质疑皇帝的钦命。眼看着顾玹和穆希已然在百姓中树立起了“青天大老爷”的形象,掌握了道义和法理的制高点,他若硬扛,只会引火烧身。
电光石火间,隆来恒强行压下怒火,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道:“是、是下官失言了!王爷娘娘手持陛下钦令,自然有权处置。这县令罪大恶极,王爷杀得好!杀得好!是为民除害!”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杀得好”三个字,心中的恨意如毒火般熊熊燃烧,觉得这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因无处发泄而格外抓心挠肝。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猛地扫到了跟在自己身侧后方、一直低眉顺眼的侍妾伏柠儿,那股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没用的东西!挡在这里碍眼!”隆来恒毫无预兆地,猛地抬起穿着厚底马靴的脚,朝着伏柠儿的腰侧狠狠踹了过去!
“啊!”伏柠儿猝不及防被踹倒,痛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踉跄着向旁边摔去,重重地跌倒在冰冷的尘土里,手中原本捧着的一个暖手小炉也“哐当”摔碎,炭火溅了一地。
“呜……”她疼得蜷缩起身子,脸色惨白,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更多声音,目光惊恐而哀戚,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分外可怜。
隆来恒又几步冲到伏柠儿面前,双目赤红,脸上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抬起脚,竟又要朝着伏柠儿蜷缩的身体踹去,口中还骂骂咧咧:“贱人!整天哭丧着脸给谁看?没用的东西!老子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养你有什么用!”
这一脚,比刚才更狠,直冲着伏柠儿的胸口而去!若是踹实了,以伏柠儿的瘦弱,不死也得重伤!
穆希赶紧拉了一下顾玹的衣袖:“快救救她!”
“住手!”顾玹点头,身形一闪,举起剑鞘精准地格开了隆来恒即将落下的脚踝,震得隆来恒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顾玹站定,将二人隔开。
他面色沉凝如水,那双异色眼瞳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直视着惊怒交加的隆来恒,沉声道:“隆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她好歹也是你的枕边人,日夜服侍于你!身为七尺男儿,顶天立地,岂可将一身力气、满腔戾气,发泄在一个弱质女流身上?!欺凌妇孺,算什么本事!”
他这话,掷地有声,不仅是在斥责隆来恒的暴行,更是在质问他的品性与男儿气概,虽然妾室地位不高,有时候可通买卖,但公然如此虐待殴打侍妾,甚至是在身份尊贵的钦差面前,也是极为失德和野蛮的行为,完全可以回去参他一本。
周围的百姓虽然畏惧隆家,但见此情景,不少人也露出了不忍和愤慨之色,看向隆来恒的目光更添厌恶。一些妇人更是吓得捂住了眼睛。
穆希也快步上前,扶起地上的伏柠儿,冷冷注视着隆来恒:“隆公子这拳头不往猖猡人身上使,偏往自己的枕边人身上招呼,实在是有男子气概啊!”
隆来恒被顾玹当众格退,又被如此斥责,脸上瞬间涨得如同猪肝色。
“枕边人?哈哈哈!”隆来恒发出一阵扭曲的狂笑,眼中凶光毕露,“王爷!您是天潢贵胄,自然讲究这些!可在这平凉,在这西北边地,女人,尤其是买来的贱妾,那就是个玩意儿!是牲口!老子花了钱,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杀就杀!这是我的家事,就算是王爷您,恐怕也管不着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