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面对女儿泣血的哀求,三姨娘只能将所有的苦涩和无奈咽下,紧紧回抱住沐柔,迭声安抚:“好,好,柔儿不哭,娘这就去求你父亲,娘这就去……一定让他为你做主,一定……”
暮色沉沉,三姨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戴好厚重幕篱的沐柔,穿过后院曲折的回廊,朝着沐有德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沐有德正对着一卷公文发呆,眼下的乌青显示他近来的睡眠极差。听闻通传,他皱了皱眉,还是让她们进来了。
“老爷。”三姨娘未语泪先流,拉着沐柔一同跪下,“求老爷给柔儿做主啊!她这辈子……算是毁了,可那害人的凶手却逍遥法外,这口气,我们实在咽不下去啊!”
沐柔隔着纱幕,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期盼:“父亲……女儿冤枉……有歹人害我,您一定要为女儿做主,查明真凶……”
“歹人”二字,如同两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沐有德脑中那根早已绷紧的弦!
这些天穆希不断在他身边投放一些写满监控他生活的戏谑话语或者诅咒的怨毒之语,时不时还给他的衣食住行都做点惊悚的小手脚,已经成功将沐有德吓得疑神疑鬼。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来,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骤然布满惊惧和疑窦,眼神狂乱地扫视着四周,压低了声音,神经质地重复:“对!对!有歹人害你……有歹人害你!不!不止害你!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是要害我们全家!我们沐府……我们沐府被盯上了!被盯上了!”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臆想,踉跄着扑到书案边,颤抖着手从抽屉深处、从书籍夹缝里、甚至从笔筒后面,胡乱抓出一把皱巴巴的纸条,猛地撒在三姨娘和沐柔面前。
那些纸条大小不一,纸张粗糙,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出自不同人之手,内容却大同小异,充斥着恶毒的诅咒——
“沐有德,偿命来!”
“血债血偿,沐家满门不得好死!”
“下一个就是你!”
“我在下面等着你们!”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沐有德指着那些纸条,眼球凸出,声音尖利,“每天都出现!书房!卧室!甚至庭院里!他们无孔不入!他们要找我偿命!找我偿命啊!”
他双手抱头,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三姨娘和沐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着地上那些如同索命符咒般的纸条,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老、老爷……”三姨娘试图安抚。
“滚!”沐有德却像是被针刺到,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而混乱地瞪视着她们,仿佛她们是什么索命的恶鬼,“滚出去!你们也是!你们也想害我!是不是你们把这些东西带进来的?滚!都给我滚!”
他状若疯魔,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欲砸过来。
三姨娘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慌忙拉起同样被父亲癫狂模样吓住的沐柔,几乎是连拖带拽地逃离了书房。
直到跑出老远,三姨娘才瘫软在地,搂着瑟瑟发抖的沐柔,绝望地意识到——指望老爷为她们做主,大概是不可能了。
三姨娘心力交瘁地扶着颤抖的沐柔,沿着游廊往自己那偏僻的小院走。
就在这时,回廊另一端传来一阵略显虚浮却急促的脚步声。
正是刚从魏府“磨砺”归来,成功求得了一个官职的沐辉。
他在魏府这些时日,在魏三爷手底下,受尽了磋磨与折辱,整个人瘦削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原本尚算清俊的脸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惊弓之鸟般的惶然。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尽是在魏府遭受的种种,而这一切,他都固执地归咎于穆希!
此刻,他正低头疾行,盘算着如何收拾行装尽快离京赴任,远离这是非之地。一抬头,恰看见前方一个戴着幕篱的少女身影,叫他顿时想到了时常带着幕篱出府办事的穆希!
积压已久的怨毒、恐惧与在魏府被折磨出的几分疯癫之气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沐希!贱人!都是你害我!”
沐辉如同疯虎般冲了上去,不由分说,一把抓住那少女的胳膊,另一只手疯狂地撕扯那遮挡面容的幕篱,口中污言秽语不绝:“你把我害得好苦!”
“啊——!”沐柔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幕篱被粗暴地扯落,那张布满狰狞疤痕、右眼空洞、头皮斑驳的恐怖面容,瞬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清晰地映入沐辉癫狂的眼中。
沐辉的动作猛地僵住,他瞪着眼前这张比恶鬼还要可怖的脸,愣了一瞬,随即竟怪笑起来,语气带着一种荒诞的恶意:“哈哈哈……你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报应!这就是你的报应!活该你变成丑八怪!”
“沐辉!你这个王八蛋!你怎么敢这么说!”沐柔先是被父亲的疯癫所惊,此刻又被沐辉如此羞辱殴打,还被他辱骂是丑八怪,往日里的新仇旧恨叠在一起,加上毁容后的敏感自卑瞬间爆发,她尖叫着,伸出指甲就朝沐辉脸上抓去,“你敢骂我!我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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