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帝每日必服的养生汤药,由御医与御膳房共同负责。今日恰是洛无笙值守,洛无笙在他的授意之下,悄悄地在汤药中加入了一种特制的药粉。此药粉本身无毒无味,却能与永昌帝惯用的龙涎香发生微妙反应,在人体表面形成一种极其细微、人类无法察觉,却对某些猛兽具有强烈刺激性的气息。
那黑豹被囚多日,本就焦躁不安,骤然闻到帝王身上这股令它狂躁的气息,自然会凶性大发,不顾一切地攻击。
黑豹袭君,乃是弑君大罪!
沈家进献之物闯下如此滔天大祸,永昌帝对沈家的怒火必然已达顶点。在此情形下,他顾玹因为“私人恩怨”教训一下沈崇山,相比之下,简直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永昌帝在盛怒与后怕之中,哪里还会有心思为了一个本就该死的沈崇山,再来重罚他这个主动认罪、并且“情有可原”的儿子?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而三个月的俸禄和十五天的禁足?呵,这惩罚轻得如同一粒尘埃,不值一提。
顾玹缓缓站起身,将那人皮腰带仔细收好,他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封的寒潭。
夕阳西下,夜幕将至。
永昌帝端坐于御案之后,面无表情地批阅着奏章,时不时托起手边的茶盏微微一抿。
沈淼依旧直挺挺地跪在下方,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和麻木,整个人已如同一尊僵硬的石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帐外终于传来了近卫的通报声:“陛下,沈太尉醒了!”
永昌帝猛地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将朱笔重重搁下:“醒了?那就带他过来!”
不多时,帐帘掀起,在五皇子顾琰和七皇子顾瑆的陪同下,两名侍从几乎是半拖半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正是沈崇山,他面色灰败,嘴唇干裂,额角包裹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迹,一条腿无法着力,软软地垂着,身上其他伤口虽经包扎,依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仿佛随时会散架。
“哥哥!你怎么……谁把你伤成这样!”沈淼见到兄长这般模样,也顾不得皇帝还在盛怒之中,忍不住失声惊呼,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沈崇山被搀扶着跪下,剧烈的疼痛和虚弱让他头晕目眩,但他此刻最记挂的仍是林中遇袭之事,心头翻涌着对穆希的强烈恨意。
他强提一口气,刚要向永昌帝禀报,声音嘶哑地开口:“陛下!臣要禀报!今日林中,是那沐家的……”
“沈崇山!”
他话未说完,便被永昌帝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骤然打断!永昌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他站起身,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沈崇山,声音充满了暴怒与质疑:“你和你的妹妹究竟安的什么心思!是想刺王杀驾吗?!”
这顶天大的帽子扣下来,沈崇山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连身上的剧痛都忘了。刺王杀驾?这从何说起?
他还未反应过来,永昌帝已对着帐外厉声喝道:“把那畜生的尸体给朕抬上来!”
两名近卫应声而入,将一具沉重、布满箭矢、早已僵硬的黑色躯体“砰”地一声扔在了御帐中央。
那正是沈淼进献的黑豹,此刻它浑身被射得像只刺猬,幽绿的眼珠黯淡无光,死状凄惨。
“看看!这就是你沈家进献的‘祥瑞’!”永昌帝指着黑豹的尸体,怒不可遏,“朕方才欲近前观看,这畜生竟突然发狂,直扑朕而来!若非禁卫军反应及时,朕此刻焉有命在?!沈崇山!你给朕解释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崇山看着那黑豹的尸体,又惊又惧,浑身冷汗涔涔而下。他此刻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震怒!这远比他自己遇袭要严重千百倍!
“陛下!陛下明鉴啊!”巨大的恐惧让他噗通噗通狂磕头,也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声音带着哭腔,“臣与舍妹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绝无半分不臣之心!这……这黑豹定然是受了什么惊吓,或是被人做了手脚!臣等万万不敢有此等诛九族的心思啊陛下!”
他急于洗脱这弑君的嫌疑,脑子里一片混乱,方才想要指控沐希的念头,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罪责冲击得七零八落,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彻底地与这黑豹袭君之事撇清关系!
永昌帝看着底下磕头如捣蒜的沈家兄妹,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哼!你把自己说得倒是无辜!”
他不再给沈崇山辩解的机会,猛地站起身,开始细数沈家过往的种种劣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沈崇山和沈淼的心上:
“沈崇山,你纵容家奴强占民田,逼死佃户,御史弹劾你的奏章,朕这里积了不止一本!”
“你沈家子弟,在京城横行霸道,当街纵马伤人,视律法如无物!你以为朕不知道?”
“还有你,沈淼!”他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沈淼,“骄纵跋扈,动辄鞭笞奴婢,视人命如草芥!你府上那些被虐待致死的下人,当真以为无人知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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