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山只瞥了一眼那簪子,便嫌恶地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他的眼。
沈淼却让人将那只羽簪单独拿到她面前。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拈起那支轻盈艳丽的发簪,对着烛光细细端详,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意。
“做得倒是有几分巧思。”她轻飘飘地赞了一句,随即,眼神一厉,另一只手已拿起旁边小几上用来修剪灯芯的金剪刀。
只听“咔嚓”几声细响,那精心挑选、排列绚丽的五彩鸟羽,竟被她毫不留情地绞得粉碎!
缤纷的羽毛碎屑簌簌落下,撒在暗色的地毯上,如同零落凋残的花瓣。
沈淼将光秃秃的金丝簪骨和那堆羽毛碎片随手扔回漆盒里,仿佛丢弃什么垃圾一般,对垂手侍立的下人道:“拿回去,还给安王妃。就说我一时失手,不慎将簪子弄坏了,实在可惜。不过,我甚是喜欢这簪子的样式,有劳王妃再亲自为我制作一支一模一样的。”
她的语气轻慢至极,带着毫不掩饰的折辱。
那下人头垂得更低,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合上盒盖,捧着那份被退回的“心意”,躬身退了出去。
下人恭敬地退下后,沈淼看着那堆被绞碎的彩色羽毛,仿佛看到了沈娓那张故作温顺的脸,嫌恶地哼了一声:“不过是个贱婢所生的外室女,侥幸得了王妃的名头,她亲手做的东西,也配戴在我头上?真是痴心妄想!”
沈崇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只怕这簪子,并非沈娓本意。多半是安王授意她做的。呵呵,我这位‘小舅子’,不管心里怎么想,明面上对咱们沈家,可一直都是热情得很呐。”
他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惕,当年,因生母是身份低微的宫女,在宫中毫无倚仗的顾琰,为了出头,暗中与势力庞大的沈家勾结,联手构陷了当时的太子顾琮及其母族穆家,酿成了那场震惊朝野的巫蛊叛乱大案。
事成之后,顾琰果然备受荣宠,获封安王,一时风头无两。他当时便向沈家求娶嫡女,意图巩固联盟。
然而,沈家作为老牌世家,是何等的精明。
他们早已看出,永昌帝内心深处极为看重皇子生母的出身,顾琰的宫女母亲注定是他无法逾越的障碍,加之顾琰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并非易于掌控之辈。
因此,沈家虽不想和他结怨,却也不愿将真正的嫡系血脉押注在他身上,便玩了一手李代桃僵,将家族中一个不受重视、生母是外室的女人沈娓,认在名下,嫁给了顾琰为安王妃。
此举虽未明着拒绝顾琰,但其间的轻视与敷衍,顾琰岂会不懂?婚后,沈娓在安王府并不得宠的消息隐隐传出,便足以说明顾琰心中对此事的怨怼从未消散,但他城府极深,表面上依旧对沈家维持着亲近热络的姿态。
但沈崇山也是纵横官场多年,看得分明,自然不会被他这番作态迷惑。
况且,即便沈家要支持一位根基较浅的皇子,以便将来更好地掌控,也绝不会选择顾琰这种心机深沉、睚眦必报的毒蛇。他们要选的,必须是性格更为柔弱温顺,易于拿捏摆布的傀儡。
顾琰此人,显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这份“热情”,他们沈家可消受不起。
沈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管那簪子到底是谁让她做的呢,反正那贱婢的女儿最好把眼睛熬瞎。”
安王营帐内,灯火通明。
沈娓亲手端着一碟刚出炉的精致点心和一小盅温补的羹汤,步履轻柔地走到书案前。
顾琰正执卷夜读,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有几分清俊,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王爷,夜深了,用些点心羹汤,早些歇息吧。”沈娓将托盘轻轻放在案几一角,声音温婉。
顾琰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只淡淡“嗯”了一声,语气疏离而客气:“有劳王妃,放下即可。本王还有些书未看完,王妃先回去歇着吧,不必在此伺候。”
沈娓嘴唇微动,还想说些什么,可见他丝毫没有与自己交谈的意思,最终只是黯然地垂下眼眸,低声道:“是,那妾身告退。”
她默默行了一礼,转身悄然退出帐外。
听着脚步声远去,顾琰才缓缓放下书卷,眼中翻涌着深深的算计。
他已听闻了沐二小姐与七皇子珠胎暗结、即将嫁入皇室的消息,思绪开始发散:那沐二小姐不顾礼义廉耻,未婚先孕,硬是逼得老七认下,虽只是个侧妃,但也算进了皇家门。但这已经定下婚约的正妃还未过门,侧妃和庶长子便冒了出来,江家那边,怕是憋闷得很。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若是……我与那沐大小姐沐希,也来个“情不自禁、”,纵然她与十三弟有婚约在先,到了那般境地,除了嫁给我,她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这念头一起,便疯狂滋长。
顾琰在内心极力为自己粉饰,说服这并非龌龊的想法:这非见色起意,我这是真心为她考量。十三弟那人,身负异族血脉,前途难料,跟着他未必是福。而我,却能给她实实在在的荣华富贵,日后登临大位,也至少会给她一个贵妃之位,而不是叫她去边疆吃沙子……而且……我对不起希儿的,也可以将补偿给沐大小姐,她们那样相像,一定是上苍怜我,让我和希儿再续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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