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激动,指向身旁一直沉默跪着的江佑:“佑儿是臣妾表舅家的嫡孙女,江大人是臣妾的亲表哥!我们两家是至亲啊!臣妾难道要背弃承诺,毁了和佑儿的婚约,反倒把一个家世、品貌、教养……哪一样都不如她的女子抬进门,占了她正妃的位置吗?这让佑儿情何以堪?让江家日后如何在京城立足?这岂不是让他们都成了全天下的笑柄!陛下,您让臣妾……臣妾日后有何颜面去见表舅,如何去面对佑儿这孩子啊!”
永昌帝被她这一连串的话问得哑口无言,确实,德妃与江家已有此约,自己也同意了,宫中也流传开了消息,连圣旨都已备下,只是尚未正式宣布。
他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一直安静跪在一旁的江佑,只见她依旧保持着端庄的仪态,只是微微垂着头,纤细的脖颈显得格外脆弱,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她缓缓抬起头,声音轻柔,颤抖着道:“江佑但凭陛下圣意裁断,绝不敢有半分怨言。”
她越是这般懂事隐忍,就越发衬得眼前这桩丑事难以收拾。
一边是已怀有龙孙、以死相逼的沐珍,另一边是早有婚约、品貌端庄且与德妃乃至皇室关系密切的江家小姐。
永昌帝看着这混乱的局面,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疼袭来,这简直是一团乱麻!
都怪这顾瑆不好,平素爱拈花惹草,到处调戏那个民女狎昵这个婢女也就罢了,竟惹上官宦女子,这可不是能随随便便去母留子的,必须给个妥善安置!
顾瑆此刻内心更是煎熬,他偷眼瞧着父皇紧蹙的眉头,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垂首不语、眼眶微红的江佑,再看向那边被穆希扶着、依旧抽噎不止的沐珍,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确实想要沐珍肚子里那个孩子,毕竟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怎么说也不能轻易割舍,可同样,他也绝不想失去江佑这般完美的正妃人选。
顾瑆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他虽是皇子,母族德妃一系也算尊贵,但他自己行事放浪形骸,胸无大志,文才武略都平平无奇,在一众兄弟中排行居中,向来不得父皇看重,那九五至尊的宝座更是与他无缘。
因此,那些真正的顶级世家大族,根本不愿将精心培养的嫡女嫁给他这样一个毫无前途、名声也不怎么样的闲散皇子。
而德妃与他偏偏心气都高,看不上那些家世寻常的女子,所以挑来选去,江家几乎成了最优选。
江家三代为官,门风清贵,名声极好,又是德妃的表亲,关系亲近。
虽说江家人丁不算兴旺,官职也未至顶级,根基比起那些盘根错节的百年世族略显单薄,但已是他们能接触到且对方也有意联姻的家族中,综合条件最好的了。
更何况,江佑是江家尊贵的嫡长女,品貌端庄,举止得体,无论是德妃还是顾瑆自己,都对这桩婚事十分满意。
如今,一边是已无法割舍的骨血和不得不负责的沐珍,一边是理想的正妃人选和早已议定的婚约……顾瑆只觉得嘴里发苦,进退两难,恨不得时光倒流,绝不去招惹沐珍这个麻烦。
永昌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一直沉静跪着的江佑身上,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愧疚。
他放缓了语气问道:“江佑,此事是顾瑆混账,委屈了你。朕再问你一次,你是否还愿意嫁与顾瑆为妃?若你不愿,朕便为你做主,解除婚约,另赐你县主封号,亲自为你择一门显赫亲事——必是个让满京城闺秀都艳羡的佳婿。此事错不在你,朕保证,绝无人敢因此事对你说半句闲话。”
这是皇帝给出的极大恩典与安抚,既全了江家的颜面,也给了江佑更好的选择。
然而,江佑却向着皇帝深深叩首,再抬起头时,眼神坚定,声音清晰:“陛下隆恩,江佑感激不尽。然,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江佑既已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配七殿下,此生便是七殿下的人。婚约既定,岂能因故而废?若不能嫁与殿下,江佑情愿削发为尼,长伴青灯古佛,为殿下祈福,以此全此婚约之义,绝不敢另适他人。”
德妃闻言,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立刻上前抱住江佑,连声道:“好孩子!本宫的好孩子!快别说这样的傻话!本宫绝不会让你受这等委屈!本宫的媳妇,只有你一个!”
永昌帝见江佑如此决绝,心中也是震动,更觉对不住这孩子。
他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温和,却也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那你……可愿与沐二小姐,共侍一夫?”
这话问出来,连永昌帝自己都觉得过分。
让一个尚未过门、品貌家世皆属上乘的嫡女,去接受一个以如此不堪方式先一步怀了丈夫孩子的女子,简直是莫大的委屈。
出乎意料的是,江佑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深深俯首,语调依旧恭顺:“陛下,女子善妒乃为七出之条。既嫁为人妇,自当有容人之量,以夫君子嗣为重。沐二小姐既已怀有殿下骨肉,那便是天家血脉,臣女未来的孩儿亦是兄弟姐妹。臣女不敢心存芥蒂,自当视如己出,妥善照料。至于沐二妹妹,臣女愿与她姐妹相待,共同侍奉殿下,和睦内闱,不让殿下为家事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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