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夫刚经历了一番紧张诊治,心神稍懈,闻言便走到穆希面前,穆希也未推辞,伸出手腕,让大夫搭上手绢。
大夫指尖搭上一号,只觉得穆希脉象略有些细弱,但这在娇弱的深闺小姐们之中,并不算是太少见。
他并未深思,只当是寻常的气血不足或劳心过度,加之注意力大多还在里间需要静养的松月身上,便匆匆诊了片刻就收回手,对老夫人道:“大小姐的脉象并无大碍,想来是近日操心太多,有些耗神,气血略有亏虚所致。老夫开一剂温和的安神补血汤,好生歇息两日便无妨了。”
老夫人见两个“病人”都暂无大碍,心放回了肚子里,对大夫道了谢,命人取了丰厚的诊金送其离开。
大夫一走,屋内众人的焦点立刻又回到了里间的松月身上。
老夫人亲自过去叮嘱了松月一番“要好生休息”之类的话语,又加派了丫鬟婆子小心伺候,其余姨娘和小姐们为了表现自己,亦是对她嘘寒问暖,紧张不已。
包括穆希本人在内,没有人再多关注穆希那点“微不足道”的不适,所有人的心思都系在了那险些小产的四姨娘和她腹中金贵的胎儿身上。
等到下了朝回来的沐有德一听闻松月动了胎气,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便心急火燎地直奔她的院子。
看到松月脸色苍白地卧在榻上,他又是心疼又是后怕,握着她的手温言安抚了许久,又严厉叮嘱下人务必精心照料,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至于听说了穆希身体偶有不适后,近来被公务塞满脑子、又忧心着松月的他只是在离开松月院子后,随口吩咐管家一句“给大小姐那边也多送些上好的补品过去”便完事。
又是看似平静的几日过去后。
王氏院子里,三姨娘罕见地扭着腰肢前来“串门”。
她捧着茶盏,先是东拉西扯了些闲话,随即便把话头引到了松月身上,语气酸溜溜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嫉恨:“哼,姐姐你是没瞧见,昨日老爷不过去我那儿坐了半盏茶的功夫,那边院子就差人来请了三四回!说是心口闷,肚子不舒服。哼,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仗着肚子里有块肉,装模作样,狐媚子手段尽出,把老爷的魂儿都勾过去了!真真是矫情!”
王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碗盖,脸上挂着惯常的、温柔贤淑的浅笑,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贬低:“妹妹快别这么说,松月妹妹年纪轻,又是头胎,紧张些也是有的。老爷多关心些,也是看重子嗣。咱们做姐姐的,要多体谅。”
她这话听着大度,实则点明了松月不过是凭子邀宠,自身并无根基。
三姨娘撇撇嘴,凑近了些,眼神闪烁,压低声音道:“姐姐你就是太心善!她现在就这么嚣张,要是运气好,真让她生出个带把儿的……那往后这府里,还有咱们姐妹站的地儿吗?姐姐,你就真的一点不担心?咱们姐妹联手,还怕治不了她一个小蹄子?”
王氏端着茶碗的手紧了紧,心中嫉恨的毒焰瞬间窜高,但她面上依旧淡然,甚至轻轻笑了笑:“妹妹多虑了,老爷是念旧的人,心里自有分寸,不会容许家宅不宁的事情发生的。”
三姨娘听了,又瞥了王氏一眼,撇了撇嘴,有些羡慕地叹道:“唉,我和姐姐你说这种丧气话做什么?你有大少爷这个聪明灵秀又出息的沐府长子,地位稳固,有什么可愁的。那会懂妹妹我只生了个蠢丫头的忧虑啊。”
“妹妹说的什么话,我瞧柔儿也是个出息孩子的。”王氏故作谦卑地笑了笑,然而,“沐辉”这个名字,此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王氏的心窝,她又想起了儿子如今的惨状,对穆希的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就在这时,三姨娘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提到了穆希:“说起来,之前春风得意的大小姐前几日不是也病了吗?我听说,她好像把管家的事务又暂时交卸了。这丫头,之前看着雷厉风行的,没想到身子骨这么不经事。”
她说着,偷偷觑着王氏的脸色,试探道:“姐姐,这管家权空出来了,你怎么不顺势接回来?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王氏掩去眼底的冰冷与算计,语气依旧平和:“管家之事,劳心劳力。我近来只想静静心,修身养性,这些琐事,过些时日再说吧。”
她表现得浑不在意,仿佛真的看淡了权势。
三姨娘听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愤愤不平:“我知道,姐姐人淡如菊自有姐姐的道理。可气的是,老夫人也不知怎么想的,竟让沐婉那个锯了嘴的葫芦暂时代管,说是让她学着些!她向来怯怯懦懦的,和她娘一样畏缩,能顶什么事?这不是白白浪费机会嘛!姐姐即使自己不想管事了,也该把这机会争取给二小姐吧!”
王氏听着,心中冷笑连连,并没有被三姨娘的话刺激到——呵,沐婉?不过是她计划中的一枚棋子,一只替罪羊罢了,让她风光几天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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