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茵引着穆希在蒲团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中简陋,比不得沐府,望大小姐莫要见怪。”
“夫子说的哪里话,此处清静雅致,正是读书养性的好地方。”穆希环顾四周,语气诚恳。
这时,那个名叫卯儿的小女孩,也就是柳文茵的女儿,端着两杯清茶走了过来。她将茶杯轻轻放在穆希和柳文茵面前的矮几上,声音清脆又认真:“沐姐姐,请用茶。”
她举止落落大方,显然家教极好。
“多谢卯儿。”穆希含笑接过,目光柔和地看了看小女孩,又转向那架织布机,“夫子还在亲自织布?”
受了夸奖的卯儿笑呵呵地退下了,又回到院子中去晒豆干。
柳文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坦然,并无丝毫窘迫,语气平和:“闲来无事,织些布匹,一来可以贴补家用,二来也能让心静下来。这经纬交错之间,倒也另有一番天地。”
穆希看着柳文茵坦然的神色和挺直的脊背,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意。
两人对坐,清茶袅袅,故人相见,自是感慨良多,气氛宁静而融洽。
穆希又和柳文茵闲话几句,叙了叙旧,谈了些兰城和京城的事宜,忽然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想必夫子应该已经知晓,我已被许给江陵王殿下为妃。近日,我从他那里听闻,宫中苏贵妃所出的静柔公主正值启蒙之年,正在遴选适龄的官家小姐入宫陪伴读书。公主身份尊贵,这陪读的人选,不仅需知书达理,更需品性端方,家风清正。”
她看向柳夫子,微笑道:“夫子您学识渊博,教出来的孩子定然是极好的。若您不嫌弃,或可让令嫒一试?我或可请江陵郡王代为引荐。”
柳文茵是个明白人,深知这对女儿而言是难得的机遇,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随即那光芒又黯淡了几分,染上一丝忧虑。
她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大小姐,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想为我赚得这天大的好事,可是……静柔公主的伴读之位,不知多少高门贵女翘首以盼,而我家门第寒微,小叔虽已在京中任职,如今却也只是个小小的起居郎,卯儿她……只怕连初选的资格都未必能有,又如何敢奢望……”
穆希理解她的顾虑,温和地打断她的话:“夫子不必多虑了。我既开口,自然有些把握。听闻苏贵妃娘娘为人清雅,更看重女子本身的品性与学识,而非一味追求门第。卯儿在您的教导下,必然是知书达理,灵秀聪慧。届时,只需稍加引导,在遴选时展现出应有的风范即可。至于资格方面……我会请殿下酌情斡旋,想必问题不大。”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彻底打消了柳文茵的疑虑,她深知这机会对于女儿,对于他们这个刚刚在京城立足的小家庭意味着什么——那是一条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捷径,是改变命运的可能。
她激动地站起身,对着穆希便要行大礼:“若能得此机缘,是小女的福分。有劳大小姐费心,文茵在此先谢过了。”
穆希连忙起身扶住她,不容她拜下去,恳切道:“夫子快请起,您这是折煞学生了。昔日您在兰城悉心教导,传道授业解惑之恩,学生一直铭记于心。如今能有机会为夫子和卯儿妹妹略尽绵力,是学生的本分,亦是缘分。”
她扶着柳文茵重新坐下,看着对方,语气真诚:“我只盼卯儿妹妹能有机会展露才华,不负夫子多年教诲。他日在宫中,若能得公主青眼,于她自身,于您家,于我,都是一件好事。”
柳文茵是聪慧之人,瞬间便领悟了穆希话语中未曾明言的深意。
穆希即将成为江陵王妃,而她和她未来的夫婿在宫中需要可靠的眼线和助力。
推荐卯儿,既是念及旧情给予机会,也是一项投资,希望卯儿将来能在宫中站稳脚跟,成为穆希可以信任的一份力量。
想明白这一点,柳文茵心中并无被利用的反感,反而更加踏实。
这世间从无无缘无故的厚爱,能相互需要、各取所需,才是长久之道。
她紧紧握住穆希的手,语气郑重而隐晦:“大小姐放心。卯儿年纪虽小,却是个知道感恩、明白事理的孩子。她若能得此机缘,必会谨言慎行,不忘根本,不会辜负任何人的期望与托付。”
“托付”二字,她稍稍加重了语气,彼此心照不宣。
穆希听懂了她的承诺,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有夫子这句话,学生就放心了。还有一事,夫子以‘大小姐’称呼我,未免生疏,若不嫌弃,私底下还请唤我的小字‘阿音’。”
柳文茵轻声念道:“希,音——‘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实乃好字,意境高远,与你甚是相配。”
她从善如流,不再拘泥于礼节,温和地唤了一声:“阿音。”
这一声“阿音”,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亲厚意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