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希神色惊慌,后退两三步,语气虚弱,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唉,殿下,臣女自小就怕这些虫子,现在是心悸气短,只想回房歇息,还望殿下不要怪罪,容臣女先行告退。”
穆希本以为,顾玹还会挽留,像以前一样继续刁难,没想到他不假思索地就点头同意:“既如此,大小姐便回去好好歇息吧——嬷嬷,帮本王送一送大小姐。”
刘嬷嬷立刻领命,一边温声安抚表面上慌张但其实并不害怕还觉得很爽快的穆希,一边和小桃一左一右地扶着她往西跨院回去,而穆希嘴上假客气说着“多谢嬷嬷、多谢殿下”,实则在心里畅想,自己接下来几天可以一直以“受了惊吓”为由,躲房里不出,赖掉顾玹的所有邀约了。
当穆希的身影在花园小径尽头渐渐消失,沐府的仆役们也忍着笑意,七手八脚清理干净了现场的蜂巢残骸与化肥水的污渍后,顾玹才不紧不慢地转身,信步走到了隔壁另一处更为清幽的庭院。
他在白石桌旁随意坐下,挥退了左右侍从,只留成锋侍立一旁。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在顾玹颀长的身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令他看起来更是容颜如玉,风姿无双。
顾玹一手支着脸,微微侧着头,仿佛在回味着什么,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意,片刻后,他另一只空闲的修长手指探入袖中,取出了一枚小巧圆润的物事——正是穆希方才情急之下从挂坠上掰下、用来弹射蜂巢的那颗玉珠。
玉珠质地普通,算不得多名贵,甚至因为仓促掰下,边缘还带着一点不规则的糙口,但顾玹却用指腹细细摩挲着那点糙口,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上的独特印记。
他将玉珠托在掌心,对着阳光仔细瞧着,那双深邃的异色眼眸中,流转着一种倾慕的光彩,使得他本就俊美无双的容颜更添了几分令人心动的魅力。
他又想起方才那一幕——穆希明明前一秒还因某件事情心不在焉,却在危险袭来的瞬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反应又快得惊人,那扯珠、弹射的动作一气呵成,精准又狠辣,带着一股子杀伐决断的凌厉劲儿,与她平日里表现出的温婉疏离截然不同。
想到穆希刚才那个眼神、那个动作,顾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胸腔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悸动填满。
“这样的好身手,这样的好气势,我就知道果然是你……”他喃喃着,指尖收紧,将那颗玉珠紧紧攥在手心,“哪怕换了容颜,改了身份,这份临危不乱的胆色和果决,仍是谁也模仿不来的。”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许多年前,那个同样倔强、聪慧、永远不会被任何困境吓倒、受了欺负必定当场狠狠报复回来的明艳少女的身影。
顾玹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愉悦而畅快,惊起了枝头几只歇息的雀鸟。
“那个蠢货沐柔……呵,自作自受。”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嘲,随即又被更浓烈的兴趣取代,“不过,穆大小姐今日到底在为何事忧思呢?罢了,等嬷嬷回来,我就会知道了。”
他每一天都要比昨天更加确定,这位突然脱胎换骨的沐大小姐就是穆家阿姊,也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更靠近她一点。
翌日,晨起读书的穆希正在房中思索着自己要如何帮助柳文茵,却忽然听小桃来报,说柳夫子亲自登门道谢来了。
穆希疑惑地迎出去,只见柳文茵满脸感激,还未等进门,一见面便深深福下地去:“多谢大小姐相助之恩!文茵没齿难忘!”
穆希连忙扶起她:“啊?夫子您何出此言?我、我并未助您做什么啊?”
柳文茵微微一笑,面上满是感激之色:“大小姐何必谦虚?昨日刘嬷嬷亲自来找我,说受您所托,关心我家小叔子前程之事。今日一早,吏部的调令便下来了,授了他一个京畿的清要官职!此等大恩,若非大小姐心善出言,那位江陵王殿下又怎会出手相助?”
她虽一向恪守道德,但也绝非假清高之人,既然受人帮扶,那是必定要铭记在心,设法报答的。
穆希彻底愣住了:什么?刘嬷嬷去找了柳夫子?江陵王殿下帮了忙?顾玹这煞星解决了这件事?
她何时托过刘嬷嬷?她昨日游园时虽然很明显的心不在焉,但是根本没把烦恼说出口半个字,也仅仅只是想了想而已啊!
刘嬷嬷竟能察言观色到这种地步?不,不对……
柳文茵千恩万谢地离去后,穆希脸上的客套笑容缓缓敛去,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正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的小桃身上。
穆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小桃被这沉默的目光看得愈发心虚,脑袋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声如蚊蚋地主动坦白:“小姐,对、对不起……昨天刘嬷嬷来找我聊天,问起小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我看她那么慈祥,又那么关心小姐,一时……一时没忍住,就、就把柳夫子要辞馆,还有她家小叔子找不到门路做官的事情……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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