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希瞥了一眼这因为她的抚摸而舒服得眯起眼、愈发像一大坨雪白毛球的大型犬,又想到那只小土狗名叫“小番薯”,心念微动,道:“乡野间都说贱名好养活,不易夭折。不如……就先由着外形,给它起个随性的小名叫‘雪团子’吧。待它再长大些,性子更沉稳威猛了,殿下再为其赐个响亮的大名也不迟。”
“雪团子……”顾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从他唇齿间溢出,竟带上了几分温柔的意味,肯定道,“此名甚好,贴切又生动,还带着几分俏皮,那它以后便就叫雪团子了。”
他又看向穆希,语气愈发诚恳:“本王今日前来,一是为此犬,二则是专程为前些时日的诸多冒犯,向大小姐郑重致歉。”
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态度谦逊得不像一位郡王:“本王先前行事孟浪,思虑不周,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大小姐宽宏大量,海涵勿怪。”
他这话说得模糊,却极为真诚,目光灼灼地看着穆希,叫旁边站着的仆役们都以为,他是在为了这些日子里因训犬和宴席上作诗的繁琐之事而向穆希道歉,只觉得这位殿下为人极好。
而穆希却是心中一凛,觉得他这话分明是在暗示昨夜“非礼”之事,思绪翻涌之间,面色不由更淡了几分,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更加清冷:“殿下言重了,您是万金之躯,无论如何,臣女都不敢当。”
她又想起莲池边那令人心悸的拥抱,想起他沙哑唤出的那个名字,以及那枚让她心生疑窦又十分牵挂的玉佩。
顾玹见她如此疏离戒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却也怕自己步步紧逼会适得其反,不再纠缠于此,只道:“大小姐不怪罪便好。既如此,那本王便不打扰大小姐休憩了。雪团子还需劳烦大小姐再费心照看几日。”
说完,他竟真的毫不留恋,干脆利落地转身告辞,只留下刘嬷嬷和几个捧着礼盒的侍从还在院内。
穆希看着他那莫名透着一丝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戒备未褪,疑虑更甚,这煞星今日的态度转变未免太大太快,好得让她简直难以置信,忍不住就在猜测,他又在盘算着什么阴谋。
居然真的只是来送狗的,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沐有德那边也没人过来找麻烦,所以他也没跟沐有德说我扇了他的事?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刘嬷嬷适时上前,笑容慈祥地拉住穆希的手,轻轻拍着:“好孩子,快让嬷嬷看看。唉,几日不见,瞧着好像清减了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侍从将礼盒送上:“殿下心里感念着大小姐训犬辛苦,下特意寻来了的些小玩意儿作为谢礼,给你解闷玩儿。”
穆希扫了一眼,那些锦盒里装的似乎是些珍贵的颜料原石、上好的湖笔宣纸,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疏离:“多谢殿下和嬷嬷厚爱,只是,能为殿下办事,已是荣幸,臣女愧不敢当。”
“哎哟,这有什么不敢的!”刘嬷嬷打断她,力道恰到好处地又将她的手握回去,语气亲昵自然,“殿下他是真心感念你替他驯好了雪团子,又觉得自己先前有所亏欠,忘了酬谢你是功劳,这才想着弥补一二。你呀,就安心收下,不然殿下心里该更过意不去了。”
说话间,二人进到屋内,刘嬷嬷拉着穆希坐下,开始絮絮叨叨地拉家常,话里话外却都在夸赞顾玹:“大小姐,你别看我们殿下如今瞧着有些冷情,其实他心里头热乎着呢,最是重情重义,知恩图报。只是啊,他自小就没了母妃,因为娘舅家的关系,小时候在宫里……唉,也是吃了不少苦头,举步维艰,其他皇子公主没事就爱奚落他,这才叫他养成了这么个不擅表达的性子……可他若是认准了谁,那便是掏心掏肺地对人好,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那人面前的……”
穆希听得心中愈发烦躁,却又不好直接打断这位慈祥嬷嬷的话,只能勉强应付,脸上挤出羞涩又不安的神情:“嬷嬷快别这么说,殿下龙章凤姿,天潢贵胄,自是极好的。是臣女身份低微,粗陋无知,实在不敢妄议殿下。”
刘嬷嬷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向她问起了兰城的风土人情,又说了些宫廷趣闻,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没过多久,便也就告辞了。
穆希让小桃将那些湖笔宣纸锁进百宝箱内压着,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了。
自那日后,顾玹便时常借着“查验训狗成果”、“探望雪团子”的名义,三天两头地往西跨院门前跑。
有时是晨曦初露,带着一身清冽之气而来;有时是夕阳西下,披着满身霞光而至。
不过他停留时间往往不长,有时甚至只是站在院门口看几眼雪团子,同穆希说上几句不咸不淡的围绕着训狗和家常的场面话便离开,丝毫不僭越。
且他次次都不空手,有时是番邦进贡的珍贵药膏,说是对旧伤疤痕有奇效;有时候又是几匹流光溢彩的云锦苏缎,颜色都是极清雅别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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