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照常关心了雪獒的驯养情况,又与小桃在院中闲话了几句,然后顺理成章地被这没心眼的小丫头邀进了屋里。
“小桃姑娘今天也在用功啊?真勤奋。”刘嬷嬷笑着看向小桃摊在桌上的字帖。
小桃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骄傲,她欢快地说:“嗯,小姐昨天说我最近有进步,让我再接再厉!”
说着,小桃还拿起字帖,献宝似地递给刘嬷嬷看。
刘嬷嬷接过字帖看了看,赞许地点点头,随即状似感慨地道:“嗯,这识字明理是好。说起来,老身想起从前听宫里的老学士说过一句话,‘读《出师表》而不哭者,其人不忠;读《陈情表》而不哭者,其人不孝’。咱们这些在身边伺候的人,更要懂得忠孝二字的分量。小桃姑娘如今既开始读书识字,不妨也让你家小姐教你读读《出师表》,学学诸葛武侯那一番忠君爱国、鞠躬尽瘁的心肠,于你日后行事做人,都是大有裨益的。”
小桃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刘嬷嬷说得极有道理:“嗯嗯!嬷嬷说的是!我今晚就求小姐教我!让小姐给我写一份《出师表》的字帖临摹学习!”
刘嬷嬷慈爱地笑了,忍不住拍拍她的手,递给她一包糖饼:“小桃你呀,可真是个上进的好孩子。”
待刘嬷嬷走后,等到晚间用过膳后,闲来无事的穆希又抽查功课,那一门心思要学出个好歹报效自家小姐的小桃果然向穆希提出了这个请求。
“不错,这字写的有点样子了,笔画都对了。”穆希翻看过小桃今天交上来的宣纸,赞许地点点头。
又被穆希夸奖了有进步的小桃尾巴简直要翘上天,她语气欢快道:“嘿嘿,谢谢小姐,都是你教得好!对了,那个,小姐,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出师表》啊?”
穆希抬眸:“哦?你怎么突然想学《出师表》?”
“是呀!”小桃点头,“不瞒小姐说,我小时候听过很多老人家、戏班子、说书先生讲诸葛武侯的传说事迹,知道他是位了不得的好丞相,他是那个什么、什么鞠躬……翠已?哎呀,反正、反正他是位大忠臣!我想学习他的品格!”
穆希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戳了戳小桃的额头:“噗!你想说的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吧。”
小桃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小姐知道就好了。”
“你有此等上进心,这很好,我现在就为你写一篇《出师表》书帖出来,将其中生僻之字注好音,疑难典故之处注好释,你背诵临摹时,若有不懂的地方,尽可以来问我。”
穆希虽觉此举有些突然,但见小桃如此好学,心中也十分欣慰,觉得学习《出师表》领悟忠义精神,对小桃确有益处,当即便欣然应允,铺纸研墨,为她默写全文。
笔尖在纸上飘逸地游走,穆希全神贯注,然而写到“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一句时,飘逸流畅的笔尖忽然微微顿住。
出于长久以来深刻于骨髓的习惯,出于为人子女的本能,她在写到那个“桓”字时,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缺了口中那一横——这是为了避讳她父亲,穆大司马,穆桓的名讳。
写毕,她等到墨迹晾干后,便将厚厚一叠字帖交给小桃,叮嘱她好好临摹领悟。
又过了一日后,刘嬷嬷再次挑午后来访时,自然而然地与小桃讨论起了《出师表》时,这一次,她还是趁着小桃去倒茶的间隙故技重施,粗粗翻看几页后,精准地从中抽出了写有“叹息痛恨于桓、灵也”那段的那一张,小心藏入袖中,等闲话一番后,再顺理成章地离开,迅速赶到了顾玹暂居的别院内。
别院的书房内,顾玹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强作镇定地从刘嬷嬷手中接过了那张写有《出师表》片段的纸。
他目光锐利,屏住呼吸,迅速扫过一行行墨字,最终死死定格在那个“桓”字上——
那个“桓”字,口内明明白白地,缺了一横!
轰隆一声,顾玹脑海中惊雷炸响,他的猜测、他的期待,又一次得到了验证!
她避讳了“桓”字!
故去的穆大司马名为穆桓,只有他的子侄才会如此自然地避讳他的名字,从这连贯的墨迹和笔画来看,这绝对是笔者在默写文章之时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
他猛地抬起头,深邃的异色双眸中,盛满了掩饰不住的狂喜与激动,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过了良久,直到他再度冷静下来后,才对等待回话的刘嬷嬷挥了挥手,声音微微沙哑:“多谢嬷嬷,您帮了我很大忙,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刘嬷嬷看他状态不对,本想询问些什么,但看顾玹那复杂的神情,还是不再多说,依言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离开。
待刘嬷嬷走后,书房内的顾玹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强壮的镇定,他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撑在书案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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