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琳每天六点起床,比顾霆深早一个小时。
这是她的工作流程——在顾霆深醒来之前,她需要检查一遍当天的日程、确认早餐已经准备好、客厅和书房的卫生已经做完、当天的报纸已经熨好放在餐桌上。
熨报纸。
这个习惯是顾霆深从祖父那里继承来的。油墨未干的报纸会弄脏手指,所以需要先熨烫一遍。竹琳第一次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觉得这是某种旧时代的遗毒。但她没有说——她的工作是执行,不是评价。
她是顾霆深的私人生活管家,在这栋位于城市最昂贵地段的独栋别墅里工作了两年。
两年里,她管理着这栋房子的每一个细节:食材采购、保洁排班、访客接待、行程安排、衣物送洗、车辆调度。顾霆深的生活像一个精密的钟表,而她是那个在背后拧发条的人。
他信任她。
这种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建立的。竹琳花了两年时间,用每一次不出错的执行、每一次不多嘴的沉默、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妥帖,换来了他的信任。
现在,顾霆深的书房钥匙在她手里。他的保险柜密码她知道——不是因为她偷看过,而是因为他让她去取文件的时候当面按过,没有避讳。他的私人医生的联系方式在她通讯录里。他的银行客户经理她见过三次。他的每一段感情纠葛——那些被媒体称为“顾总绯闻”的故事——她都全程见证。
她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而他也知道她知道。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相信竹琳不会背叛他。
这种信任的起源,是一年半前的一件事。
竹琳刚入职半年的时候,她的母亲查出了癌症。治疗费用需要四十万。竹琳没有那么多钱,她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但顾霆深知道了——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也许是某个八卦的员工,也许是他在人事档案里看到了她的请假记录。
他把她叫到书房,递给她一张支票。
“四十万。不用还。”他的语气像在处理一件公务,“你是我的人,你家里出事会影响你的工作状态。把问题解决掉,然后回来好好上班。”
竹琳接过那张支票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耻辱。
四十万。对顾霆深来说,这是一顿商务宴请的酒水钱。对她来说,是她母亲的命。他用四十万买断了她的忠诚,而她别无选择。
母亲的手术做了,康复了。竹琳没有还那四十万——她不是不想还,是还不起。从那以后,她对自己说:“你欠他的。你要还。”
她开始更拼命地工作。加班、随叫随到、把每一个细节做到完美。她把“忠诚”当成了自己的信条,把“报恩”当成了活着的意义。
直到三天前的那个晚上。
竹琳在整理书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顾霆深桌上的一份文件。她不该看的——她从来不看桌上的文件。但那份文件的封面写着三个字:“赵总·礼单”。
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
然后她翻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翻开。也许是某种直觉,也许是某种她还没意识到的“觉醒”在驱使她。
礼单上列出了近三年顾霆深送给“赵总”的所有“礼物”。名酒、名表、艺术品、房产——还有“人员”。
“人员”那一栏下面,列着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备注:
“李某,女,二十二岁,已安排。”
“王某,女,二十四岁,已安排。”
“叶某,女,二十岁,待安排。”
竹琳盯着“叶某”两个字,心跳加速。
她认识这个“叶某”。不是认识本人,而是认识这个名字——她在顾霆深的访客记录里见过。三个月前,一个叫叶语薇的女孩来别墅送过文件。她记得那个女孩的样子:圆脸、大眼睛、说话声音很轻、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耸着。
“待安排”——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竹琳的脑子里。
她没有拿走那份文件。她把礼单放回原处,退出书房,关上门。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一夜没睡。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顾霆深偶尔会让她“安排”一些年轻女孩来别墅“送文件”或“参加聚会”。她从来没有多想过——有钱人的社交应酬,来来回回都是这些人。
想起那些女孩来的时候的样子:年轻、漂亮、紧张、小心翼翼。她们走的时候,竹琳不在场,所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想起有一次,一个女孩从顾霆深的书房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竹琳给她倒了杯水,问她“还好吗”。女孩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走了。
竹琳当时没有多想。
现在,她不敢想。
今天早上,竹琳照常六点起床。她检查了当天的日程——顾霆深上午有个商务会议,下午去公司,晚上跟赵总有饭局。
她走到厨房,确认早餐已经准备好——燕麦粥、煎蛋、鲜榨橙汁、熨好的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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