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铜铃,是敲门声——笃,笃,笃,三下,停一停,再两下。
暗号。
凌鸢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胡璃。
她今天没化妆,头发也乱糟糟的,披着一件男人的大衣,里面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血丝。
凌鸢一把把她拉进来,关上门。
“怎么了?”
胡璃靠在门上,喘着气。
“松本死了。”
沈清冰的手猛地一紧。
凌鸢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有声音是平的:“怎么回事?”
胡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
“今天晚上,他在我那儿。喝多了,睡着了。半夜有人敲门,我去开,没人。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胡璃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脖子。
“勒死的。用丝线。”
店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沈清冰站起来,走过来,站在胡璃面前。
“什么样的丝线?”
胡璃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沈师傅,”她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清冰没回答。
凌鸢拉了把椅子过来,让胡璃坐下。她去倒了杯热水,塞进胡璃手里。
“慢慢说。”
胡璃捧着杯子,手一直在抖。
“我开门的时候,楼道里有人。”她说,“我没看见脸,只看见一个背影。穿着灰布棉袍,头发花白。”
沈清冰的呼吸停了一瞬。
胡璃看着她。
“沈师傅,你认识那个人吗?”
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
“认识。”她说。
胡璃等着。
沈清冰却没再说下去。
凌鸢接过话头:“松本死了,你怎么办?”
胡璃苦笑了一下。
“我跑了。从窗户爬下去的,四楼,差点摔死。”她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鞋子都没穿。”
沈清冰转身走进后面,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双布鞋。
“穿上。”
胡璃接过来,套在脚上。鞋子有点大,但能穿。
“谢谢。”
凌鸢看着她。
“你要去哪儿?”
胡璃抬起头,看着她。
“不知道。”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留下吧。”
胡璃愣住了。
“留下?”
“店里缺个人,”凌鸢说,“阿秀死了,没人收拾布料、端茶倒水。你留下来,对外就说是我远房表妹,来上海投奔我的。”
胡璃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凌老板,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凌鸢笑了笑。
“不知道。”她说,“也不想知道。”
胡璃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笑。
“好。”
那天夜里,胡璃睡在阿秀住过的那间小屋。
沈清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松本死了。
师父杀的。
为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第二天一早,店里来了个更意想不到的人。
门上的铜铃响的时候,胡璃正在后面收拾布料。她听见声音,从门帘后面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猛地缩回去。
来的是秦飒。
她今天穿着制服,腰间别着枪,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凌老板,”她走进来,“例行公事,问几句话。”
凌鸢从柜台后面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秦队长,这是——”
“昨天晚上,百乐门的松本少佐死了。”秦飒看着她,“有人看见,他最后去的地方,是胡璃的住处。”
凌鸢的眉头皱起来。
“胡璃?”
“就是你们这儿洗旗袍的那个舞女。”秦飒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她在吗?”
凌鸢摇摇头。
“不在。她好几天没来了。”
秦飒看着她,三秒。
然后她笑了笑。
“凌老板,你知道吗,你这张脸,说谎的时候一点破绽都没有。”
凌鸢没说话。
秦飒走到绣架前,低头看着那只蝴蝶。
“这只蝴蝶,还没绣完?”
“快了。”
“绣完了,给我看看。”她转过身,看着凌鸢,“我挺喜欢蝴蝶的。”
她往后面走去。
凌鸢站在原地,没动。
秦飒掀开门帘,走进后面。厨房,仓库,然后是三扇门。
她推开第一扇。
里面堆着布料,没人。
她推开第二扇。
里面是沈清冰的住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人。
她推开第三扇。
里面坐着一个人。
胡璃。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着,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桌子。看见秦飒,她抬起头,脸上带着茫然。
“你是?”
秦飒看着她,三秒。
“你是谁?”
“我叫阿秀,”胡璃说,“老板娘的表妹,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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